第366章 血税
发布:2025-12-05 18:05 字数:2051 作者:果冻不加布丁
李玄策看着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看着上面那些血淋淋的“意外身亡”的报告,一张俊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一个意外身亡!”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那本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一个与天下士绅为敌!”
他怒极反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他们这是在威胁朕!他们以为,杀了几个朝廷命官,朕就会怕了!就会妥协了!”
沈清辞默默地从地上捡起那本奏折,看着上面“意外身亡”四个字,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对方的试探,也是对方的示威。他们用这种血腥的方式,来告诉新皇,他们的利益,神圣不可侵犯。
“传朕旨意!”李玄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而又残酷,“命禁军统领,亲率三千黑羽卫,即刻出京!”
“分赴各州各县,督办丈量土地一事!”
“朕再给他们一道旨意!”
“凡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推诿不办者,就地免职,押解进京,交由大理寺严审!”
“凡地方士绅,聚众闹事,暴力抗法者,以谋逆论处!”
“凡,敢阻挠丈量土地者——”
李玄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句让所有在场宫人都为之胆寒的命令。
“——杀!无!赦!”
他这是要用血淋淋的人头,来强行把这道政令,给推下去!
黑羽卫,是李玄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们是皇帝的亲军,只听命于皇帝一人,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随着三千黑羽卫如狼似虎地奔赴全国,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拉开了帷幕。
在江南,一个富甲一方的大地主,纠集了上百名家丁佃户,围攻前来丈量土地的黑羽卫。黑羽卫的校尉,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放箭。顷刻之间,上百人倒在血泊之中,那位大地主的人头,被高高地挂在了县城的城楼上,示众三日。
在两湖,一个颇有声望的乡绅,试图煽动百姓,说丈量土地是朝廷要加重赋税的阴谋。话还没说完,就被黑羽卫的士兵,从人群中拖了出来,当场斩首。
在山东,几个县令联合起来,以“吏员不足”为由,拒不配合。黑羽卫的指挥使,直接冲进县衙,将官印往桌上一放,冷冷地说道:“既然几位大人当不了这个官,那就别当了。”说罢,便将几人身上的官服尽数扒下,戴上镣铐,像拖死狗一样,扔进了囚车。
一时间,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李玄策用最酷烈、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人宣告了他的决心。
在这血腥的高压之下,那些反对的声音,终于被暂时地压了下去。丈量土地的工作,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总算是,在黑羽卫的刀口下,艰难地,推行了下去。
然而,甘露殿内,沈清辞看着每日从各地传回来的密报,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知道,光靠高压是不行的。
杀戮,只能带来恐惧,却带不来真正的归顺。用暴力强行推下去的政令,根基是不稳的。一旦高压放松,立刻就会反弹,甚至会激起更强烈的对抗。
堵,不如疏。
必须要想一个办法,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这天夜里,李玄策处理完政务,回到寝殿时,却发现沈清辞并未歇下,而是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大堆的卷宗和书籍,正拿着笔,在一张白纸上,不停地写写画画。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
“我在想事情。”沈清辞没有回头,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眼前的纸上。
“还在为丈量土地的事烦心?”李玄策轻声问道,“你放心,有黑羽卫在,那些人,翻不起什么浪花。”
“我知道。”沈清辞摇了摇头,“可是玄策,光靠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杀得了一个,杀得了十个,难道还能杀光全天下的地主士绅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们不能与整个士大夫阶层,彻底为敌。”
李玄策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沈清辞放下了手中的笔,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白纸,递给了他。
“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配套的措施。”
李玄策接过那张纸,借着灯光看去。只见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一条鞭法。”
“一条鞭法?”李玄策念出声,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对。”沈清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智慧的光芒,“我这几日,翻阅了本朝开国以来所有的税赋卷宗,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我们的税制,太复杂了。”
“田赋要交,徭役要服,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杂税。什么过路钱,什么人头税,什么火耗银……百姓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粮食,一大半,都交了上去。可国库,却依旧空虚。这说明,大量的税银,都在层层上缴的过程中,被各级官吏,给中饱私囊了。”
“尤其是徭役,对百姓的伤害最大。官府一声令下,就要抽调家里的壮丁,去修河堤,去运官粮,一去就是一两个月。农时被耽误,家里的田地无人耕种,这比直接收他们的税,还要让他们痛苦。”
李玄策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沈清辞说的,都是事实。
“所以,我想,我们能不能,将这些复杂的税收名目,全都简化?”沈清辞的眼睛越来越亮,“我请教了周泰宁大人,我们一起商议,制定了这套‘一条鞭法’。”
周泰宁,是沈清辞力排众议,从翰林院里提拔上来的一个年轻官员。他出身不高,却极有才干,尤其精通算学和经济。前世,他便是后来的户部尚书,也是“一条鞭法”最早的倡议者之一。这一世,沈清辞提前将他引到了李玄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