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谦离开后，沈清辞又回到了书案前。她从一个上了锁的暗格里取出了几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钱，这些铜钱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从还是沈家嫡女时就开始一点点编织起来的属于她自己的情报网。这张网没有黑羽卫那么锋利、那么无孔不入，它更像水，渗透在大雍乃至北戎的每一个角落。或许是茶馆里一个不起眼的说书先生，或许是酒楼里一个迎来送往的漂亮歌姬，或许是往来于大雍与草原之间的一个行商，他们都是她的人。

    她提笔在一张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纸上写下了几行只有她和她的心腹才能看懂的暗语，将信纸折好塞进了一个小小的蜡丸之中。

    “惊蛰。”

    “奴婢在。”

    “把这个送出去。”沈清辞将蜡丸递给了她，“用最快的那条线，告诉他们，从现在起不惜一切代价，本宫要北戎内部所有的消息。”

    “是，娘娘。”惊蛰郑重地接过了蜡丸。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沈清辞依旧每日临朝，处理着那些繁杂的政务，与那些心怀鬼胎的大臣们斗智斗勇。她压下了所有关于前线战事不利的流言蜚语，用强硬的手腕保证了后方物资的稳定供应。她看起来与之前并无不同，只是坤宁宫偏殿的灯火夜夜燃到天明。

    无数的消息通过各种各样隐秘的渠道从北方汇集而来，它们有的来自黑羽卫，有的来自沈清辞自己的情报网。它们被写在各种各样的载体上，可能是一块毫不起眼的破布，可能是一页佛经的夹层，也可能只是一句商人之间交易的暗语。这些零碎的、杂乱的、真假难辨的消息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最终都汇入了沈清辞这里。她亲自筛选、分析、比对，从那浩如烟海的废话之中寻找着那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

    “冒顿汗昨日鞭笞了他的叔父突克部落的首领，原因是突克部落未能按时上缴牛羊。”

    “黑沙部落的万夫长哈丹近日在赌场输掉了他最心爱的一匹汗血宝马。”

    “有传言说冒顿汗能登上汗位是毒杀了他自己的亲哥哥。”

    ……

    一条条消息被记录、被分析，又被放弃。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北境已经开始下第一场雪了，李玄策的来信也变得越来越少，信上的字也越来越简短。沈清辞知道他也在等，他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必须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天夜里，沈清辞正对着一堆刚刚送来的情报看得头昏脑涨，突然殿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异动。守在殿外的惊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又安静了下去。沈清辞心中一凛，猛地抬起头。只见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浑身都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走了进来。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风尘仆仆的味道，惊蛰跟在他的身后脸色有些发白，她对着沈清辞摇了摇头示意此人并非黑羽卫，是她的人。

    那黑衣人走到殿中摘下了头上的斗篷，露出的是一张被风霜刻满了痕迹的中年男人的脸，他的左臂空荡荡的显然是刚刚断掉不久。他是沈清辞安插在北戎内部地位最高的一颗棋子，一个掌管着某个部落商队的大管事。

    “主人。”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虚弱。

    “起来说话。”沈清辞立刻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怎么亲自回来了？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顾不得了。”那男人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呈了上来。

    “属下用一条胳膊和三百兄弟的命从冒顿汗的王帐里换来了这个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清辞的心却狠狠地沉了下去，她走上前亲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一层层地打开。里面露出的是一卷用羊皮绘制的地图，地图上画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北戎此次南下所有的兵力部署和粮草调度的路线图。沈清辞的呼吸瞬间屏住了，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地定在了地图的一个点上。那是一个被用红色的染料重重圈出来的地方，旁边还用北戎的文字标注着三个字——狼居胥山。

    几乎所有代表着粮草的箭头最终都指向了这个地方。情报上说北戎此次是倾国之战，他们几乎抽调了草原上所有部落的青壮。为了支撑这场规模空前的战争，他们将从各个部落搜刮来的所有的粮草都集中囤积在了一个地方，就是这里——狼居胥山。情报上还说这个地方地势极其险要，三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路可以上下，可谓是易守难攻。为了确保这个命脉之地的绝对安全，冒顿汗派了他最信任的亲弟弟阿史那率领整整一万最精锐的王庭卫队亲自驻守。

    一万重兵守护粮仓，这足以说明这个地方对北戎有多么重要。沈清辞握着那份还带着血腥味的羊皮地图，她的手冰冷，可她的心却像一团被点燃的烈火。找到了，她终于找到了，这就是北戎的弱点，这就是他们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游击战术背后最致命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