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夜晚，风中夹着潮湿的盐意。经过一天的排查与冲突，队员们都筋疲力尽，但沈峥的神经愈加紧绷。在集装箱区的临时作战车上，沈峥面无表情地浏览着赵刚发回的巡检影像和林岚的集装箱扫描日志。夜色洗去了白天的喧嚣，但黑暗中，危险和阴谋却在悄然深化。

    赵刚还带着队员在封控区高调巡逻，与港口工人打成一片，既稳定秩序又牢牢牵制着海鲨帮残余势力的目光和注意力。他故意动作夸张地安排了一场深夜“突击搜查”，让港口方和各路耳目都盯着集装箱，新闻记者和围观群众也开始关注这一带。

    就在这样的表面风声鹤唳中，沈峥低声把林岚叫上了港口后方的小路。他的直觉和多年的追查经验不断提醒他：“罗彪不可能把唯一要命证物留在最招摇的地方。他这么多年来出事防得推敲细密，越是闹大，越不可信。”

    沈峥说：“林岚，我们单独出发一趟。集装箱区不是最终目标。你调取罗彪在港区所有私人资产的登记信息，包括游艇、仓储、停机坪，他最可能把重要东西藏在自己绝对掌控的地方。”

    林岚点点头，飞快地掏出平板电脑操作，嘴里念叨：“罗彪名下有艘私人豪华游艇，‘白象’，常年停靠B区贵宾码头。手续非常正规，日常保养只有一个老管家，外人极难靠近。”沈峥马上调来辖区警力，做出港务常规检查的姿态，自己则和林岚夜色中驱车绕向游艇区。

    ——

    午夜十二点，码头上一片寂静。华丽的白象游艇如同一只巨兽静静地泊在水面，船身灯火微微亮着。安保松散，却足见有分量的主人才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自信。林岚翻出授权码，二人身着便衣，径直登上游艇。老船管一见是警队的人，慌忙交待说只是例行公事便被支开。

    带着手电，二人在甲板、驾驶舱、会客厅、娱乐区都一一搜查。表面上一切都无可挑剔，每一寸都透着富豪的精致与讲究，仿佛这艘船只是孤独富人的夜游场所。然而，越是完美无瑕，越让沈峥警觉。

    他让林岚着重检查通讯柜、电梯井和隐藏地板隔层。终于，在船舱中段酒窖后方的一堵钢板墙上，林岚发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空隙。经过多次敲击，他们找到了船体结构的一处暗舱。门口是一枚高级电子锁和一只指纹加密保险箱。林岚立刻兴奋了起来。

    “高级防护，罗彪在港区最舍得投钱的地方果然是这艘船。”她便捷地插入破解模块，操作触屏键盘。五分钟后，保险箱咔嗒一声弹开。

    二人屏住呼吸，然而里面并非预想中的蓝冰U盘。除了几个房产文件、数只精美金表以及一张用旧牛皮纸包裹的纸条外，什么都没有。保险箱最底层，牛皮纸条上只写了几行字：

    “U盘在老地方，等着你来拿。”

    那纸上墨迹已微微渗开，但却笔力苍劲，隐隐带着一股挑衅也似的从容。

    林岚失落地叹了口气：“竟然连幻影都不留一个，只用一张纸就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这个‘老地方’到底指哪儿？”

    沈峥捧起那张纸，盯了许久，表情逐渐凝重。“把纸条递给我。”他低声道。林岚把纸条递过来，小声提醒：“这是一种极老式的狼毫，左手起笔的倾斜度，也极其罕见。”

    沈峥却是心头一凛。他指尖禁不住微颤，目光骤然变得深邃。那一股熟悉的压痕感油然而生——七年前“海燕行动”前后，刑警部门就曾多次收到针对主案组的匿名警告信，这封纸条的字体和当年那些信的字迹，一模一样。清瘦，锋锐，左斜，收尾略带顿笔，还有最后那一撇挑得极长。

    第一时间，他还记得那封警告信写着：“警惕背后的人，不是所有同僚都值得信任。”当时没人查出真正身份，只知道这个人深藏不露、善于预判警方动向。现在看来，罗彪手上的线人，有可能就是七年前的暗中操盘手。

    林岚见沈峥脸色异样，赶紧道：“你想到了什么？‘老地方’难道不是指现在港区？”

    沈峥点头，低声自语：“‘老地方’绝不会是当下大家能想到的显性地点。那必然是‘海燕行动’期间我们小队核心圈知道的某个关键地标——或者说，有着刑警、帮派双重历史的秘密据点。”他把纸条和其他物证一一封好，凭记忆梳理：当年“海燕行动”为保线人撤离，曾在古宅、老仓库、废弃渔村、下水道系统等地做过数次秘密会面和物品交换。

    此刻，他心底已隐隐有了方向。

    林岚把游艇保险箱照片和纸条通过端对端加密发回警队，提醒各组继续盯紧港口动向，并协调陈玥在“海燕行动”旧档案中搜索所有和“老地方”相关的地名、人脉暗号和情报接头点。

    外面传来港口的风声和骇浪，沈峥深吸一口气，看着码头夜灯星点。“这人太毒了，故意用集装箱和‘蓝冰’U盘作为烟雾弹，所有人都被彻底带到明线。他背后必然有高人在指挥这一切，而且，依照这留字方式，U盘极可能就在我们过去‘最危险、最信任’的那个角落——线人死亡的老宅、密室、甚至……我们自己的警队旧楼。”

    林岚点头，摩挲着那张纸条：“这也是在下战书吗？他似乎很清楚我们破解密码的速度，也在逼咱们现身，或者想看谁会被下一次陷阱抓住。”

    沈峥勒令各组立即收缩排查，不再消耗精力于集装箱区，只留下赵刚带少部分人维持表面搜查，继续吸引注意力。他和林岚则在清晨灰白的天色下，驱车回警队，开始调取旧案档案、重勘当年“海燕行动”留下的所有线索交汇地带。

    临别时，他把纸条装进证据袋，轻声而果断地道：“老地方必有新线索。真正的生死关口，到底还是在‘战友’和‘敌人’之间的那道模糊界限。”

    而码头东方，太阳正缓缓升起，新一轮的生死博弈就要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