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道声音响起，衬着满地梨瓣的裙摆，缓缓闯入慕容珩的视线。

    他身形微顿，缓缓抬眸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撑着青伞的紫色身影，紧接着，便是那双极好看的眼眸，深邃通透，不似往日旁人眼中的厌恶鄙夷，却也读不出半分情绪。

    只是她那句话，或许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沈惊雁说这话，本有试探之意，可对上慕容珩眼底那几分茫然疑惑时，心中已然明了——他未曾重生。

    面对这个上辈子周旋十余年的劲敌，她心情复杂。

    自北狄入侵以来，慕容珩便一直是她的对手，她再清楚不过此人日后的狠戾桀骜、杀伐果断。

    往日两军对垒，两人刀光相向，皆是往致命处下手，从未留过半分情面。

    原本以为重逢，她会如前世般满心戒备，甚至想过应了他临终那句“若有来生，杀了我”，趁此时机了结他，以绝后患。

    可真见了眼前这副模样的他，沈惊雁却没了那份心思。

    她清楚，此刻的慕容珩，只是此刻的慕容珩，并非日后那个令朝野闻之色变的北狄世子。

    他尚未卷入族内乱斗，尚未沾染太多鲜血，堕入狠戾的结局，也尚未注定。

    她的重生，是他所赠，既如此，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既然她能改写自己的命运，那他的结局，或许也能改变，不妨试试。

    瞥见落在他狐裘上的梨花，沈惊雁弯腰伸手弹去，同时将手中的青伞往他那边倾了倾，遮住落下的雨水。

    慕容珩身形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不起来吗？”他听见她温淡的声音响起。

    慕容珩垂眸，长睫轻颤，沾在上面的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病气，却又透着清寒：“罚跪时辰未到。”

    沈惊雁抬手揉了揉握着伞柄的手腕，轻叹一声，语气带了几分随意：“这样举着伞怪累的，你给个面子，往旁边挪挪，腾点地儿？”

    慕容珩依旧没动，目光落在满是梨瓣的湿地上，忽然开口：“你也是来要我炼药的？”

    “嗯？”沈惊雁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慕容珩再次抬眸望她，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语气平淡：“你要的药，我给你炼，炼好后自会让人送去，你先走吧。”

    沈惊雁不懂他这话的意思，却也不想在此地多做纠缠，懒得再多说废话。

    此时雨势已歇，化作轻薄雨雾漫飘，立在梨树下，几乎感受不到湿意。

    沈惊雁收起青伞，朝墙角檐下正眼巴巴望着她的秋橙递去眼神。

    秋橙立马点头，快步上前接过伞收在身后，又退回到檐下，托着腮目不转睛盯着两人，眼底满是兴味——两个容貌出众的人站在一起，真是赏心悦目，好看又爱看。

    将伞还回去后，沈惊雁俯身，目光落在仍跪在地的慕容珩身上。

    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伸手便将他扶了起来，语气随意：“行了，错本就不在你，何必这般死脑筋，非要耗在这里认罚？”

    慕容珩对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有些惊讶，刚想出声，胸口却猛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他慌忙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整个人脆弱得像是风中摇曳、随时会凋零的梨花。

    沈惊雁见他状况不对，指尖迅速凝聚力道，轻点在他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