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骂反派的心声被他听见了   >   第1章 重回
第1章 重回
发布:2026-01-13 08:52 字数:2160 作者:墨香半夏
    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渗入,温知意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顶上那片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的粗布蚊帐,视线再往上,是几根颜色深沉、散发着淡淡霉味的房梁。

    空气里混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是下人房里长年不散的汗味,混合着最廉价的皂角,那味道直冲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温知意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摊开在眼前。

    这是一双还算细嫩的手,指腹和掌心处已经磨出了薄薄的茧子,是干粗活的痕迹。但它至少是完整的,不是被乱棍打得血肉模糊,不是被烈火焚烧成焦炭,更不是在井水里泡得浮肿发白。

    她又回来了。

    第五次了,回到她刚入靖王府的这一天。

    温知意闭上眼,唇边泛起一丝苦涩又麻木的笑。绝望如同潮水,将她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淹没了。

    第一世,她精心钻研菜谱,想在厨房博个好前程,却因一道点心不合苏侧妃的胃口,被活活杖毙。第二世,她学乖了,躲在洗衣房安分度日,却被管家诬陷纵火,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第三世,她被调去打扫偏僻的院落,却无意中撞破靖王妃与人私会的秘密,当晚便被沉了井。第四世,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院中浇花,就莫名其妙被卷入王府内斗,成了不知哪方势力博弈的牺牲品,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她累了,真的累了。

    这一世,她什么都不想干了。不求出人头地,不求荣华富贵,她只想当一个最不起眼的透明人,混吃等死,安安稳稳熬到二十五岁,拿到一笔微薄的遣散银子,被放出府去。

    从此,天高海阔,是生是死,都与这吃人的靖王府再无干系。

    就在温知意彻底放弃思考,准备就此躺平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嗓音,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房内的死寂。

    “温知意!死哪儿去了?还不快给王爷把药膳送去!”

    是管事刘嬷嬷的声音。

    温知意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坐起来,低声应道:“哎,来了!”

    她匆匆套上外衣,快步走出房门。刘嬷嬷正双手叉腰,一脸刻薄地瞪着她。

    “磨磨蹭蹭的,耽误了王爷用药,仔细你的皮!”刘嬷嬷将一个黑漆托盘塞到她手里,上面的白瓷碗里盛着大半碗漆黑的汤药,浓重的苦味混着说不清的腥气扑面而来。

    温知意强忍着干呕的冲动,低眉顺眼地回答:“是,嬷嬷,我这就去。”

    “快去快回!王爷的院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送到了就赶紧滚回来!”刘嬷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是。”

    温知意端着托盘,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

    走在通往主院“风荷院”的青石板路上,她的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端在手里的不是药,是催命符。

    她的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我的天,这玩意儿狗都不喝!这靖王萧玦看着一副随时要驾鹤西去的病弱模样,实际上就是我那本穿书小说里隐藏最深、心黑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反派大BOSS啊!】

    温知意欲哭无泪。

    【我怎么就忘了,第一世重生时,就是从送这碗催命符开始的!这黑乎乎的东西闻着就跟毒药似的,萧玦喝了没当场归西,都算他上辈子积了大德!】

    她脚下一个踉跄,碗里的汤药晃了晃,险些洒出来。她连忙稳住身形,一颗心砰砰直跳。

    【老天爷,求求你让他赶紧把我辞了,我真的不想再体验任何一种新死法了!求求了!】

    风荷院近在眼前,门口的侍卫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便侧身放行。

    温知意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脸上只剩下身为下等丫鬟该有的卑微和惶恐。她低着头,目不斜视,战战兢兢地走进萧玦的房间。

    屋内燃着清淡的安神香,与她手中汤药的刺鼻气味格格不入。

    绕过一道绘着山水墨画的屏风,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靖王萧玦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卷书。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他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若不是经历过那几世,谁能想到,这样一副病入膏肓的皮囊下,藏着的是何等狠戾嗜血的灵魂。

    温知意不敢多看,快步上前,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她端起药碗,双手高高举起,垂着头,准备说出那句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台词。

    “王爷,请用药。”

    然而,预想中伸过来接过药碗的手,却迟迟没有动静。

    温知意有些疑惑,但不敢抬头,只能保持着躬身举碗的姿势。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变成一尊石像时,她看到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伸向了药碗。

    可那只手在距离碗沿寸许的地方,微微一顿。

    温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她感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头顶。那道视线极具穿透力,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听见头顶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像是久未开口说话一般。

    “抬起头来。”

    温知意的身体一僵,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对。

    前几世,萧玦从未正眼看过她,更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他总是沉默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挥手让她退下。她于他而言,和房里的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什么区别。

    可现在,他竟然让她抬头。

    “怎么,本王的话,你听不懂?”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异的冷意。

    温知意打了个寒颤,求生的本能让她不敢再有片刻迟疑。她缓缓地、僵硬地抬起了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萧玦线条优美的下颌,再往上,是薄而无血色的唇,高挺的鼻梁,最后,她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像两潭千年寒渊,沉寂、幽暗,不带任何温度。

    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温知意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她完全看不懂的惊异与探究,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剥开她的血肉,直视她藏在最深处的、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