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萧玦这道突如其来的送命题，温知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低垂着头，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那双绣着素雅花纹的鞋尖上，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施展个隐身术，从这间令人窒息的书房里彻底消失。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能感觉到，萧玦那道冰冷而锐利的视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悬在她的头顶，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必须回答。

    而且必须给出一个既绝对安全，又完全符合她“愚笨无知小厨娘”人设的答案。

    温知意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酝酿了一下情绪，这才抬起一点点头，用一种既茫然又带着几分怯懦的语气，结结巴巴地小声回答道：

    “回……回王爷……奴婢……奴婢只是个厨子，整日里只跟锅碗瓢盆打交道，实在……实在不懂什么瑞王不瑞王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努力思索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然后，她用一种更加不确定、甚至带着点天真傻气的口吻，补充了一句：

    “奴婢只知道……瑞王殿下这个名号，听起来……像是一种……很好吃的点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知意自己都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完了完了！这个马屁拍得也太弱智了！这简直不是在装傻，这是在明晃晃地侮辱靖王殿下的智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故意消遣他，然后勃然大怒，下令对我用刑？天啊，我不想体验靖王府的大刑伺候啊！我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她紧张地等待着最后的判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内心已经做好了被两个高大的侍卫拖出去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温知意快要被这沉重的寂静压垮时，她的头顶，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声音很低，很轻，却像一道春雷，劈开了这凝固的空气。

    温知意惊讶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萧玦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愤怒，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意，反而……反而带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极其清浅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寒冬里初融的冰雪，又像是暗夜中乍现的星辰，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她心头巨震。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朝她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是。”

    温知意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书房，那逃跑的姿态，活像一只身后有猛虎追赶的兔子。

    她不知道，在她逃也似的离开后，书房里的萧玦，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那块被温知意称作“拔丝五花肉”的、油光锃亮的东西，放进了嘴里。

    极致的甜与极致的油腻瞬间在口腔中化开，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腻得反胃，他却面不改色地慢慢咀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只是，他的眼神，却随着咀嚼的动作，变得愈发深沉，寒意彻骨。

    瑞王……

    最近的动作，确实是越来越大了。宫里那位父皇也开始坐不住了。他安插在各处的棋子，在瑞王一党疯狂的反扑下，已经暴露了好几颗。

    如今，这个能莫名预知危险、还能用这些古怪食物为他强行续命的小厨娘，是他手上最出人意料，也最无法掌控的一张底牌。

    他必须把她，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林风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王爷。”

    “如何？”萧玦咽下口中的食物，端起茶杯，淡淡地问道。

    林风从怀中取出一份写满了字的供词，双手呈上，同时低声禀报道：“王爷，那管家在经历了一夜的酷刑之后，终于扛不住了，全都招了。”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承认自己是瑞王的人，已经潜伏在府中三年。并计划在近日，联络安插在王府的另一名同伙，企图在王爷您日常服用的汤药之中，下一种名为‘腐骨草’的慢性毒药。”

    “此毒无色无味，药性阴寒，单独服用只会让人日渐体虚，但若是与王爷您体内的奇毒相冲，便会在短时间内引发剧毒攻心，造成暴毙的假象，连太医也查不出端倪。”

    萧玦接过那份供词，一目十行地扫过，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冷到了冰点。

    他看完，将那张纸随手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他抬起眼，看向林风，用一种冰冷刺骨的语气，缓缓下令：

    “将计就计。”

    “让他继续联络，本王倒要看看，这府里藏着的另一只老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