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窒息感如潮水般袭来，喉咙里仿佛有千万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着每一寸血肉，那种灼烧般的痛楚让年柔在昏沉中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可入目的并不是记忆中那阴冷死寂的冷宫，也没有那个端着毒酒、面带讥讽的太监，而是自己闺房里那熟悉的芙蓉色纱幔，正随着窗外的微风轻轻摇曳。鼻尖萦绕着的是母亲特意为她调配的安神香，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茉莉的清甜，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年柔猛地坐起身来，颤抖着抬起双手。那是一双细嫩白皙的手，指尖还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肉感，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浅粉色的蔻丹。这不是她临死前那双枯瘦如柴、布满淤青的手，这是她十五岁时的手！

    记忆汹涌而至——前世临死前萧煜那张虚伪的脸，他亲手递来的毒酒，年芸站在他身边时那得意的笑容，还有柳清月落井下石时的恶毒诅咒。父亲战死沙场时的消息传来，母亲在乱兵推搡中撞墙而亡的惨状，哥哥被押赴刑场时的不甘，姐姐郁郁而终时的绝望……

    这些血淋淋的画面与眼前温暖安逸的闺房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她重生了！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十五岁这一年！

    巨大的狂喜和滔天的恨意在胸中交织翻涌，年柔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她也浑然不觉。她想要放声大笑，又想要歇斯底里地尖叫，最终却只是无声地痛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

    【老天有眼！我竟然真的活过来了！回到了这个时候！靖王萧煜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年芸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小贱人，还有柳清月，我最好的闺蜜，却是捅我最深一刀的毒妇！你们都给我等着，这辈子我若不将你们一个个踩进泥里，挫骨扬灰，我就不叫年柔！还有爹，娘，哥哥，姐姐……我好想你们……这一世，我一定要拼尽全力护住你们，谁也别想再伤害我的家人分毫！】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母亲苏婉仪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缓步走了进来。

    "柔儿，娘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血燕窝，里面还加了些红枣和枸杞，最是补血养颜的，你昨晚看书看得太晚了，今儿早膳都没用就又睡了回笼觉，这都快晌午了……"

    话音未落，苏婉仪就看到女儿坐在床上，肩膀剧烈颤抖着，满脸都是泪痕，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水的杏眼此刻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激动和狰狞，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念有词。

    苏婉仪吓了一跳，手中的瓷碗差点掉落，她连忙将燕窝粥放在旁边的梨花木小几上，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床边。

    "柔儿，柔儿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做了什么噩梦不成？你别吓娘啊，有什么事你跟娘说，娘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怕。"苏婉仪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抚上女儿的额头，想要试试是不是发烧了。

    可就在她的手掌触碰到女儿肌肤的那一瞬间，一段无比清晰、充满了怨毒与决绝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

    【老天有眼！我竟然真的活过来了！回到了这个时候！靖王萧煜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年芸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小贱人，还有柳清月，我最好的闺蜜，却是捅我最深一刀的毒妇！你们都给我等着，这辈子我若不将你们一个个踩进泥里，挫骨扬灰，我就不叫年柔！还有爹，娘，哥哥，姐姐……我好想你们……这一世，我一定要拼尽全力护住你们，谁也别想再伤害我的家人分毫！】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苏婉仪的心里。

    靖王？那不是柔儿一直仰慕的三皇子吗？平日里柔儿提起他时总是面带羞涩，说他温润如玉、才华横溢，怎么现在却用如此恶毒的言语诅咒他？

    芸儿？那是她二弟妹柳氏的女儿，虽说不是亲生的侄女，但也是看着长大的，平日里总是乖巧地叫她大伯母，怎么就成了蛇蝎心肠的小贱人？

    还有柳清月，那可是柔儿的闺中密友啊，两人形影不离，情同姐妹，怎么又成了毒妇？

    最让苏婉仪心惊肉跳的是，女儿的心声里竟然提到了什么"满门抄斩"、"爹娘惨死"这些可怕的字眼。

    苏婉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她强撑着才没有当场晕倒。她死死盯着女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中涌起无边的恐惧和担忧。

    这孩子是魇着了？还是真的病得不轻？

    "柔儿，柔儿你别哭了，有什么委屈跟娘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还是你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你别怕，都是梦，都是假的，娘在这里陪着你，谁都不能伤害你分毫。"苏婉仪强作镇定，轻轻将女儿搂进怀里，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年柔听到母亲温柔的声音，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茉莉香，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扑在母亲怀里放声痛哭。

    "娘，娘……"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紧紧抱着母亲，仿佛一松手，母亲就会像前世那样离她而去。

    苏婉仪被女儿哭得心都碎了，但她还是耐心地拍着女儿的背，嘴里不停地轻声安慰着："不哭了不哭了，娘的宝贝女儿，有娘在呢，什么都不用怕，来，先把这碗安神汤喝了，你看你哭得眼睛都肿了，等下你哥哥姐姐看到了该心疼了。"

    她端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安神汤，温度刚刚好，一勺一勺地喂给年柔。

    年柔顺从地张口，那熟悉的苦中带甜的味道让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心中一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娘，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梦到了些不好的事情，现在已经没事了。"

    苏婉仪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真的只是噩梦？你方才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年柔心中一紧，她刚才情绪失控，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苏婉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娘听错了，你好好歇着，娘让人给你准备些清淡的吃食，你这几日就别去上课了，在房里好好将养将养。"

    说完，她扶着年柔躺下，又细心地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起身离开。

    出了房门，苏婉仪脸上的镇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她快步走到廊下，唤来自己的心腹嬷嬷。

    "刘嬷嬷，你派几个机灵的去查查，二小姐最近都接触了什么人，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受什么刺激，记住，要悄悄地查，不要声张。"

    "是，夫人。"刘嬷嬷恭敬地退下。

    苏婉仪站在廊下，望着女儿房间的方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她总觉得，自己的女儿似乎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而那些可怕的"心声"，到底是真是假？她需要时间来观察，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