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堂内，檀香缭绕。

    定国公府的后院深处，老太君正端坐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手持一串紫檀佛珠，在佛龛前闭目养神。佛堂里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木鱼声和念珠滑动的细微响动。

    "老太君，二小姐来给您请安了。"门外的小丫鬟轻声通报。

    老太君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让她进来吧。"

    年柔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贴身丫鬟春杏。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头上只简单地挽了个双平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显得格外乖巧懂事。

    "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金安。"年柔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好孩子，快起来，到祖母这边来坐。"老太君慈爱地招手。

    年柔起身，亲自从春杏手里接过茶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新沏的六安瓜片走到老太君身边："祖母，这是孙女特意为您沏的茶，您最喜欢的六安瓜片，水温刚刚好，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老太君接过茶杯，呷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柔儿最贴心，知道祖母的喜好。这茶沏得恰到好处，不苦不涩，回甘正好。"

    她放下茶杯，那双虽然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嫡孙女。

    这孩子从昨天开始就有些不对劲。虽然表面上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模样，但眉宇间似乎多了些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和沧桑，眼神深处还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柔儿，你昨晚睡得可好？祖母听说你做了噩梦，可是真的？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再来瞧瞧？"老太君关切地问道，伸手想要摸摸年柔的额头。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年柔肌肤的瞬间，一阵清晰又带着点焦急的少女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炸开——

    【祖母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您可是我们家的定海神针，是真正的靠山。可惜前世您走得太早，没能看到我们家最后的凄惨结局。都怪我，识人不清，错信渣男，连累了全家上下几百口人。对了，祖母身边那个吴嬷嬷，看着忠心耿耿，跟了您几十年了，其实早就被二婶柳氏给收买了。她经常把祖母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全都透露给二房，还偷偷换掉了祖母常用的安神香，换成了掺有慢性毒物的'七日散'，长期闻着会让人精神萎靡，身体每况愈下。我得想个法子，不着痕迹地提醒祖母才行。】

    老太君捏着佛珠的手猛地一紧，紫檀木的珠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差点被她捏裂。饶是她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也差点失态。

    前世？错信渣男？全家凄惨结局？还有吴嬷嬷……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正恭敬地侍立在旁边的吴嬷嬷。这个老妇人跟了她三十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

    但这声音太过真实，细节太过详尽，由不得她不信。

    老太君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慈祥的笑容："祖母没事，就是有些想你了。来，坐到祖母身边来，陪祖母说说话。"

    "是，祖母。"年柔乖巧地在老太君身边坐下，一副孝顺孙女的模样。

    "柔儿啊，祖母年纪大了，有时候总觉得精神不济，你说是不是该换换这屋里的陈设，添些新鲜的东西进来？比如这香炉里的安神香，用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该换个别的香料试试？"老太君状似无意地说道，眼睛却紧紧盯着年柔的反应。

    年柔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祖母说得是，常年用一种香确实容易腻味。不如孙女明日去香铺给您挑几种新的香料回来，让您换着用，也能提提神。对了祖母，我听说城西的回春堂新进了一批上好的龙涎香，特别适合老人家安神养心，要不孙女明天就去给您买些回来？"

    "好好好，还是柔儿最贴心。"老太君满意地点头，心里却在快速思考着。

    她决定再试探一下。

    "说起来，厨房最近新来了一个厨娘，姓王的，手艺着实不错，做的糕点特别合我的胃口。我想着，要不把她调到咱们慈安堂来，专门给我做些吃食，你觉得如何？"老太君装作随意地说道。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了年柔的心声——

    【可千万别！那个厨娘是柳姨娘的远房表妹，手脚不是一般的脏，调过来不出三天，祖母您小金库里的那些宝贝就得少一半，最后查都查不出来。而且她做的点心里经常会加些不该加的东西，虽然不是毒药，但长期吃了对身体也不好。二婶柳氏可真是煞费苦心，连厨房都安插了眼线。】

    老太君眼神一凛，心里的怀疑已经变成了确信。

    她面上却不显，反而笑着说："既然你这么说，那祖母就再考虑考虑。对了，柔儿，你觉得府里最近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祖母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看不真切，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什么想法只管跟祖母说。"

    年柔装作思考的样子："祖母，孙女倒是觉得，咱们府里的下人最近有些松散了，特别是二房那边的人，经常到处乱窜，打听这打听那的。您看是不是该整顿整顿规矩了？还有啊，孙女觉得您身边伺候的人也该重新筛选一下了，有些人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容易出错，不如换些年轻机灵的。"

    "哦？你是说吴嬷嬷她们吗？"老太君故意问道。

    "孙女不敢妄言，只是觉得祖母的安危最重要，身边的人还是谨慎些好。"年柔低下头，装作不敢多说的样子。

    老太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祖母知道你是为了祖母好。你说得对，是该整顿整顿了。吴嬷嬷，你先下去吧，我有些话要单独跟柔儿说。"

    "是，老太君。"吴嬷嬷恭敬地退下，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年柔一眼。

    等人都退下后，老太君握住年柔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柔儿，你跟祖母说实话，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年柔抬起头，眼中含泪："祖母，孙女只是担心您的身体，您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能有事。"

    老太君心中巨浪翻涌，但脸上却露出慈爱的笑容："放心，有祖母在，谁也别想害我们定国公府的人。"

    她心中已经下定决心，是时候该清理一下身边的人了。不管孙女为何会知道这些，她都要护住这个孩子，护住整个定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