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下班铃声响起。

    林秀兰关了机器，脱下围裙往外走。她刚出车间门，一只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还知道出来！"林建军满脸怒气，"早上为什么不见我？"

    "放手。"林秀兰看着他。

    "我在外面等了你一上午，你就这么躲着？"林建军越说越气，"我是你亲弟弟！"

    "放手。"林秀兰重复道。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见我！"

    林秀兰用力甩开他的手："有什么话快说，我要去吃饭。"

    "姐，家里急需200块钱。"林建军换了副嘴脸，"小宝没奶粉了，孩子都快饿坏了。"

    "小宝？"林秀兰冷笑，"你女儿不是才三个月吗？王翠兰的奶水呢？"

    "翠兰身体不好，奶水不够。"林建军说，"小宝必须吃奶粉，一罐就要五块钱。"

    "那是你的孩子，你自己想办法。"

    "姐！"林建军瞪大眼睛，"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宝也是你侄女啊！"

    "我没钱。"林秀兰转身就走。

    林建军一把拉住她："怎么可能没钱？你上个月不是刚发工资吗？"

    "发了又怎样？我的钱我自己用。"

    "你一个人能用多少？"林建军不敢相信，"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时，车间里的工友们陆续出来，看到他们兄妹俩在争执，都停下来看热闹。

    "建军，这里是我上班的地方。"林秀兰压低声音，"你要是再闹，我就叫保卫科了。"

    "你敢！"林建军提高嗓门，"我是来找我亲姐姐，又不是来偷东西的！"

    "林秀兰，你弟弟找你呢。"有人起哄。

    "就是啊，人家大老远跑来。"

    林秀兰不想在厂里闹大，转身往食堂走。林建军急了，上前又要拉她。

    林秀兰侧身一躲："别碰我。"

    "姐，你到底怎么了？"林建军追上来，"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没人说，是我自己想明白了。"林秀兰头也不回，"你已经结婚了，该自己养家了。"

    "可我现在真的困难啊！"

    "谁不困难？"林秀兰停下脚步，"我一个月才80块，房租15块，吃饭30块，还要买日用品，存点钱容易吗？"

    "你以前都帮我的！"

    "以前是以前。"林秀兰看着他，"林建军，你今年24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她大步走进食堂。

    食堂里人很多，林秀兰打了饭找个角落坐下。没一会儿，李梅端着饭盒过来了。

    "秀兰，刚才外面那个是你弟弟吧？"李梅小声问。

    "嗯。"

    "你们吵架了？"

    "不算吵架，就是说了几句话。"林秀兰夹了口菜。

    "秀兰，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李梅劝道，"但他到底是你亲弟弟，能帮就帮一把吧。"

    林秀兰放下筷子："李梅，你知道他要钱干什么吗？"

    "不是说给孩子买奶粉吗？"

    "上个月他说办婚礼缺钱，我给了300。"林秀兰说，"可他们去年就结婚了，哪来的婚礼？"

    "啊？"李梅愣住了。

    "前两个月他说要买自行车上班，我给了150。"林秀兰继续说，"结果呢？他天天还是走路。"

    "这......"

    "他每次都有理由，每次都说最后一次。"林秀兰苦笑，"可是永远没有最后一次。"

    "那确实过分了。"李梅点头，"这样吧，你这次少给点，就给50块意思一下。"

    "一分都不给。"林秀兰摇头，"他已经结婚生子了，该学会自己养家了。"

    "你说得对。"李梅想了想，"是该让他长大了。"

    下午上班，车间里的女工们都在小声议论。

    "听说林秀兰不给她弟弟钱了。"

    "真的假的？她以前可大方了。"

    "是真的，中午我亲眼看见他们在吵。"

    "林秀兰也太绝情了吧，亲弟弟都不管。"

    "我倒觉得她做得对，那个林建军就是个无底洞。"

    "就是，大男人找姐姐要钱，丢不丢人。"

    林秀兰听到这些议论，只当没听见，专心做自己的工作。

    张姐走过来："秀兰，别理她们。"

    "我没事。"林秀兰笑笑。

    "你做得对。"张姐说，"要是我有这样的弟弟，我早就不管了。"

    傍晚五点半，下班铃声响起。

    "秀兰，一起走吧。"李梅收拾东西。

    "好。"林秀兰知道林建军可能还在外面等着，和大家一起走比较安全。

    张姐和小王也过来了："我们一起走。"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刚出厂门，就看到林建军站在路口。

    "姐！"林建军冲过来，拦住林秀兰的去路。

    "让开。"林秀兰冷着脸。

    "你们先走，我和我姐说几句话。"林建军对李梅她们说。

    "不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林秀兰说。

    "姐！你不能这么狠心！"林建军扯着嗓子喊，引得路过的工人都停下来看，"小宝是你亲侄子啊！他才三个月大，没奶粉要饿死了，你就见死不救？"

    "林建军，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林秀兰皱眉。

    "我胡说？"林建军越说越大声，"大家都来评评理，我姐一个月挣八十块，存了那么多钱，我借200块买奶粉都不肯！这还是亲姐姐吗？"

    "你够了！"林秀兰怒道，"小宝有爸有妈，轮不到我管。"

    "可我们没钱啊！"林建军装出可怜的样子，"姐，就200块，等我发工资就还你。"

    "你哪次还过？"林秀兰冷笑。

    "这次一定还！"

    "我说了，我没钱。"林秀兰绕过他就走。

    "林秀兰！"林建军在后面喊，"你有800块存款，全厂都知道！你就是不想给！"

    林秀兰停下脚步，回过头："那是我的钱，我爱给谁给谁。"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林建军不敢相信。

    "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太傻。"林秀兰说，"林建军，从今天起，你别再来找我要钱了。"

    "你会后悔的！"林建军恶狠狠地说。

    "我只后悔以前给你太多。"林秀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梅她们赶紧跟上："秀兰，你没事吧？"

    "没事。"林秀兰深吸一口气，"终于说清楚了。"

    "你弟弟真是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张姐气愤地说。

    "让他闹吧。"林秀兰说，"反正我不会再给他一分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