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院门，就看到房东张婶正蹲在水井边洗衣服，旁边放着个大木盆。

    "秀兰回来了？"张婶抬头看她一眼，手里还在搓着衣服，"今天怎么这么晚？平时这个点你早就回来了。"

    "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林秀兰走过去。

    "哦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张婶停下手里的活，"今天下午你弟媳妇来找过你。"

    "王翠兰？"林秀兰皱起眉头，"她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借钱呗。"张婶撇撇嘴，"还抱着孩子呢，站在你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她说借多少了吗？"

    "没说具体数，就说家里急用，让你回来了去找她。"张婶把衣服放进清水里涮，"那孩子看着是挺可怜的，瘦瘦小小的，一直在哭。"

    林秀兰没说话。前世她就是心软，看不得小宝受苦，结果养出两个白眼狼。

    "不过啊，秀兰。"张婶站起身，甩甩手上的水，"我可得提醒你几句。"

    "张婶你说。"

    "王翠兰这个人不地道。"张婶压低声音，凑近林秀兰，"你可别被她那副可怜样子给骗了。"

    "怎么说？"

    "上个月，就是上个月15号吧。"张婶回忆着，"她来找我借钱，说孩子生病了要买药，借10块钱应急。"

    "然后呢？"

    "我看孩子确实不舒服的样子，就借给她了。"张婶摇摇头，"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第二天我去供销社买盐，正好看见她在那儿。"张婶比划着，"她买了什么你知道吗？一瓶雪花膏！5块钱一瓶的雪花膏！"

    "5块钱？"林秀兰装作吃惊的样子。

    "可不是嘛！"张婶气愤地说，"我就纳闷了，孩子病了要买药，她倒好，拿着借来的钱买化妆品。"

    "那剩下的5块钱呢？"

    "谁知道呢，反正到现在一分钱都没还我。"张婶端起洗衣盆，"我找她要了两次，她都说没钱。可我前几天看见她穿了件新衬衫，那料子一看就不便宜，少说也得十几块。"

    林秀兰心里冷笑。前世王翠兰就是这样，嘴上哭穷，私底下该买什么买什么。

    "还有啊。"张婶又说，"上次居委会组织捐款，帮助困难户，她一分钱没捐，说家里困难。转头我就看见她拎着两斤肉回家，那肉少说也得3块钱吧。"

    "她一直都这样？"

    "可不是，打从嫁到你们林家就这样。"张婶摇头，"整天哭穷，可吃的穿的一样不少。你那弟弟也是，好吃懒做的，两口子一个德行。"

    "张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应该的。"张婶语重心长地说，"秀兰啊，你这姑娘心地太好，我怕你吃亏。她要是再来找你借钱，你可得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

    "对了，你吃饭了吗？"张婶问，"我刚蒸了窝头，要不给你拿两个？"

    "不用了张婶，我自己做点就行。"林秀兰道谢后回了自己房间。

    屋子不大，就一间，角落里放着个煤油炉子。林秀兰简单煮了点面条，就着咸菜吃了。

    躺在床上，她想着今天的事。林建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王翠兰既然来过了，明天说不定还会来。这两口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前世就是这么把她的钱一点点掏空的。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上当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秀兰就起床了。简单洗漱后，她推开门准备去上班。

    刚出院门，就看到巷子口墙角有个人影。

    是林建军，蹲在那里抽烟，烟头扔了一地，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林秀兰装作没看见，低头快步往纺织厂方向走。

    "姐！姐！"林建军扔掉手里的烟头，小跑着追上来，张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

    "让开。"林秀兰冷着脸。

    "姐，你先听我说完。"林建军脸上没了昨天的凶狠，反而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我昨天态度不好，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林秀兰看着他，没说话。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林建军搓着手，"我昨天回去想了一夜，觉得自己确实过分了。"

    "然后呢？"

    "姐，你听我说。"林建军眼圈突然红了，"小宝昨晚饿得一直哭，哭了整整一夜啊。"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挤出几滴眼泪："翠兰也在家里哭，抱着孩子一直哭。她说我这个当爹的没用，连奶粉都买不起。"

    "林建军，你别演了。"林秀兰冷冷地说。

    "姐，我没演，是真的。"林建军抹抹眼睛，"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家里看看。小宝都瘦得皮包骨了，看着就心疼。"

    "那你去找工作啊。"林秀兰说，"你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去工作？"

    "我找了，真的找了。"林建军急忙说，"我昨天下午就去人才市场了，可是人家都要熟练工，要有技术的。我又没技术，人家不要我啊。"

    "没技术可以学。"

    "学技术也要钱啊。"林建军可怜兮兮地说，"要交学费，还要买工具。姐，你就帮帮我这一次，等我学会了技术，找到工作了，一定把钱还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林秀兰讽刺地笑，"说学木工，我给了你50块，你学了吗？"

    "我...我那不是没学成吗。"林建军支支吾吾。

    "为什么没学成？"

    "太累了，每天要搬木头，手都磨出血泡了。"林建军说。

    "哦，嫌累。"林秀兰点点头，"那前年你说要学修车，我给了你30块，你又怎么没学？"

    "那个...那个师傅脾气不好，动不动就骂人。"

    "嫌人家骂你。"林秀兰继续说，"去年你说要学做生意，我给了你100块本钱，结果呢？"

    林建军脸涨得通红："那是运气不好，赔了。"

    "林建军。"林秀兰直视着他，"你有手有脚，为什么就是不肯踏实工作？"

    "我说了，我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搬运工要吗？清洁工要吗？送货员要吗？"林秀兰一个个问，"这些不需要技术吧？"

    林建军脸色变了："那些活又脏又累，一个月才40块钱，够干什么的？"

    "我一个月工资80块，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林秀兰说，"你一个大男人，40块钱怎么就活不了了？"

    "那不一样，我有老婆孩子要养。"

    "谁让你这么早结婚生孩子的？"林秀兰反问，"自己没本事养家，为什么要生孩子？"

    "我......"林建军被问得哑口无言。

    "林建军，你都19岁了。"林秀兰说，"跟你同龄的人，哪个不是自己挣钱养家？就你特殊？就你金贵？"

    "你变了！"林建军恼羞成怒，指着林秀兰，"你不再是以前那个好姐姐了！以前你对我多好，现在呢？一分钱都不给！"

    "对，我变了。"林秀兰平静地说，"我不会再当冤大头了。"

    "林秀兰，你真狠心！"林建军大声说，"小宝可是你亲侄女！你就忍心看着她挨饿？"

    "林建军，我问你。"林秀兰停下脚步，"这三年我给了你多少钱？"

    "我...我没算过。"

    "我算过，一共3200块。"林秀兰一字一句地说，"3200块，够你娶十个媳妇了吧？"

    林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些钱都去哪了？"林秀兰继续问，"小宝吃好了吗？穿暖了吗？王翠兰有一次跟我说过谢谢吗？"

    "翠兰她...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林秀兰冷笑，"她好意思穿新衣服，好意思买雪花膏，好意思吃肉，就是不好意思说谢谢？"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林建军愣住了。

    "我什么都知道。"林秀兰说，"林建军，从今天起，你别再来找我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姐，你真的这么绝情？"林建军不敢相信。

    "对，我就是这么绝情。"林秀兰绕过他往前走，"我要为自己活，不想再被你们吸血了。"

    "林秀兰！"林建军在后面大喊，"你会后悔的！等小宝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他有个见死不救的姑姑！"

    "随便你。"林秀兰头也不回。

    她知道林建军不会罢休，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世，谁也别想再欺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