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专案组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宸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墙上的案情分析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线索，死者夫妇的照片，现场的血迹图，嫌疑人王建华的档案……所有线索被红线杂乱地连接着，形成一张纠缠不清的大网，却依旧找不到那个能够斩断一切的关键节点。

    上午十点，他掐灭了最后一根烟，起身走到炮哥和妙妙面前，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

    “你们两个现在去一趟恒隆广场，把王建华的口供给我核实清楚。重点是那家艾米龙手表店，查清楚死者夫妇当天到底有没有去过，买了什么，还有没有留下别的线索。”

    “收到！”妙妙干脆地应了一声。

    炮哥也点了点头，领了任务，但脸上明显带着几分不情不愿。他转身拉着妙妙走向停车场，憋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忍不住，开始嘟囔起来。

    “你说苏队这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为了案子，他可是连张局的桌子都敢拍的硬骨头，现在倒好，对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专家’言听计从，她说东，苏队绝不往西。”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里满是愤懑。

    “我就是觉得张局长这次是多此一举，咱们专案组又不是没破过大案要案，非要塞个人进来指手画脚！我看苏队就是屈服于上级的压力，没了以前那股子冲劲儿了，这让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我最佩服的就是他那股谁也不服的劲儿！”

    妙妙跟在他旁边，手里转着车钥匙，听着炮哥连珠炮似的抱怨，那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她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炮哥。

    “炮哥，你难道真的觉得苏队变了吗？”

    炮哥被她问得一愣：“难道不是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顾博士的分析，咱们自己查到的线索反倒成了辅助。”

    “那是因为顾博士的分析确实为我们打开了新的思路啊。”妙妙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苏队不是臣服，也不是变了，恰恰相反，他比我们任何时候都更想破案。你想想，一个真正强大的领导，难道就只是那种会冲锋陷阵、跟上级拍桌子的勇夫吗？”

    炮哥皱着眉，没有说话。

    “我觉得，真正的强者，不仅要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勇猛，更要有承认自身不足、虚心接纳更优建议的勇气。”妙天看着炮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之前的调查确实陷入了僵局，这是事实。现在顾博士用她的专业知识给我们指明了新的方向，苏队选择相信专业，是为了能更快地抓住那个残忍的凶手，这才是对死者和他们的家人最大的负责，而不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或者所谓的骨气。”

    妙妙的一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炮哥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愣在原地，陷入了沉思。是啊，自己好像确实被固有的办案经验给束缚住了，满心想着怎么证明自己比那个“专家”强，却忽略了破案本身才是最终目的。

    苏宸不是屈服，他只是选择了一条更可能通向真相的道路。

    “走吧。”半晌，炮哥闷闷地说了一句，重新迈开步子，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暴躁。

    两人一路无话，驱车来到了市中心的恒隆广场。

    这里是A市最顶级的商业中心，人潮涌动，名品林立，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与欲望的味道。这种繁华喧嚣的景象，与他们正在调查的那起案件的阴冷残酷，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他们按照苏宸的指示，很快便找到了那家装修奢华的艾米龙手表专卖店。

    一位妆容精致的店员微笑着迎了上来：“两位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炮哥亮出警官证，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们是市局专案组的，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随后他们拿出照片摆在女店员面前。

    店员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努力回忆着。

    “警察同志，我们这里每天接待的客人太多了，我实在是记不太清了。”

    “你再仔细想想，”妙妙从手机里调出陈志明和李雨晴的照片递过去，“就是照片上的这对夫妻，男的三十多岁，女的也很年轻，应该会对他们有点印象吧？他们当时出手应该挺阔绰的。”

    店员看着照片，思索了片刻，眼睛突然一亮。

    “哦！我想起来了！这对夫妻我确实有印象！那位先生非常疼爱他的太太，当时他毫不犹豫地就买下了我们店里一款最新到货的女式腕表，就是为了哄太太开心。”

    “你确定是他们吗？”炮哥追问道。

    “我非常确定！因为那位先生自己也买过我们的经典款男表，是我们的老顾客了，而且他对太太那种宠溺的眼神，真的让人印象很深刻。”店员肯定地回答。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调取一下当天的监控录像？我们需要确认一些细节。”妙妙说道。

    “好的，请稍等。”

    在店长的授权下，店员很快调出了当天的监控录像。

    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陈志明与李雨晴在店内的一切。

    视频里，两人脸上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陈志明耐心地陪着李雨晴挑选款式，眼中满是宠溺。当李雨晴试戴上一款精致的女士手表时，她开心地在陈志明面前转了一圈，而陈志明则温柔地执起她的手，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炮哥和妙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个画面，与王建华口中“看两人吵架，女的在哭，男的很生气”的情景，完全不符。

    “看来，这个王建华没说实话。”炮哥低声说道，眉头紧锁。

    “也不全是假话，”妙妙指着屏幕，“至少他说的没错，死者夫妇确实来这里买了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这侧面印证了王建华的确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多次见过他们。”

    一个满口谎言，却又掌握着部分真实线索的惯偷……王建华这个人的存在，让整个案件的迷雾，变得更加浓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