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顾晓云那双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步步为营的行走中悄然流逝。

    他们从六楼人声鼎沸的影院区，走到五楼香气四溢的餐饮区，再到四楼格调沉稳的男装、三楼琳琅满目的女装，最后来到二楼灯光璀璨的珠宝首饰区。

    顾晓云的脚步几乎踏遍了恒隆广场的每一个公共角落。、

    然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是失望。照片中的那个背景，那个有着独特质感的深色真皮沙发和摆放着精致茶水的休息区，始终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炮哥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像是灌满了铅，每抬起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开始严重怀疑，这个调查方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妙妙，你小声告诉我，你觉得咱们这么找下去靠谱吗？”他实在忍不住，又凑到妙妙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怨气，“我怎么觉得这么玄乎呢？说不定那张照片根本就不是在商场里拍的，可能就是在他们自己家里，或者某个朋友的会所里。咱们这简直就是在浪费警力，做无用功啊！”

    “炮哥，再坚持一下嘛。”妙妙虽然也累得额头冒汗，但还是小声劝慰道，“你看苏队和顾博士都那么笃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万一呢？万一凶手留下的唯一线索就在这里，我们现在放弃了，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当他们最终来到一楼大厅，从最后一家咖啡店里走出来时，顾晓云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门口，午后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温暖的橘红色，透过巨大的玻璃门照在她身上。她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流，缓缓地、却无比肯定地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看向一脸期待的苏宸，声音清冷而平静：“我可以肯定，他们拍照的地方，并不在恒隆广场。”

    这个结论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人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靠！搞了半天，白忙活了！”炮哥第一个泄了气，他扶着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和疲惫，“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巧。整整一个下午啊，我感觉我把这辈子的路都快走完了，结果就是一场空！”

    苏宸并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气馁。他只是看着顾晓云，深邃的眼眸里依旧是信任：“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顾晓云的目光越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投向了恒隆广场斜对面，那里是另一家灯火辉煌的大型购物中心。

    “王建华的口供里说，他是在恒隆广场附近看到他们的。‘附近’这个词，范围就很广了。”她的思路清晰无比，“一个出手阔绰的男人，为了哄妻子开心，在案发当天逛了不止一个商场，这是完全符合逻辑的行为模式。他们可能在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然后才来恒隆广场买表作为补偿或者礼物。”

    于是，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苏宸和顾晓云带着已经筋疲力尽的炮哥和妙妙，又开启了新一轮的“扫街”行动。

    他们马不停蹄地将附近几家大型商场和购物中心跑了个遍，重复着在恒隆广场的搜寻模式，一家家店铺地走访，一次次地比对照片。

    然而，结果依旧是徒劳。

    当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夜色吞没，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整个都市渲染得迷离而璀璨时，四个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走不动了！”炮哥再也顾不上形象，一屁股就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捶着自己酸痛的大腿，大口喘着粗气，“苏队，顾博士，我申请休息！再这么走下去，案子没破，我这双腿就先报废了！”

    妙妙也累得不轻，她靠在一旁的灯柱上，小脸通红，不停地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苏宸和顾晓云还笔直地站着，眉头紧锁。

    这次大规模的排查，虽然辛苦得让人想骂娘，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苏宸看着身边神色依旧平静的顾晓云，心中了然。

    他们用最笨拙、最耗费体力的方式，排除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方向，将那张神秘照片的搜寻范围，从“商场”这个模糊的概念里，彻底剥离了出来。

    迷雾虽然依旧浓厚，但他们至少知道，哪条路是走不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