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隔天就到了，效率高得让人怀疑是不是从同城菜市场发货的。秦镇正坐在收银台后面，手机屏幕上是某论坛的帖子，他刚准备敲字回怼一个杠精，店门上的风铃突然“叮铃”一声响。

    “秦先生，您的快递。”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快递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用烂胶带缠得歪歪扭扭的纸箱。

    秦镇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这箱子，怎么看怎么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这么快？”秦镇接过箱子，掂了掂，轻飘飘的，感觉里面装的不是什么“镇派之宝”，倒像是几块废纸板。

    “同城件，当然快。”快递员笑了笑，转身走了。

    秦镇把箱子放到收银台上，看着上面缠绕的胶带，心里一阵膈应。

    “这包装，九百九十八块钱的东西，就这待遇？”他自言自语，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

    纸箱被打开，里面躺着一面做工粗糙的八卦镜。秦镇拿起镜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什么玩意儿？这味儿也太冲了吧！”

    一股刺鼻的塑料味和劣质油漆味直冲脑门。所谓的“正阳之气”他没感觉到，倒是感觉自己快被这股味道熏晕了。

    “这玩意儿能辟邪？别是招来一堆甲醛吧。”秦镇把镜子翻过来，镜子背后的朱砂画得跟鬼画符似的，歪歪扭扭，还蹭掉了一块。

    “这画的是什么？鬼画符吗？大师的艺术细胞，我真是欣赏不来。”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蹭掉的朱砂，指尖沾上了一点红色的粉末。

    他把镜子放到一边，又从箱子里掏出附赠的“独门秘符”。那是一张黄色的打印纸，上面的符文甚至还有点打印机缺墨的痕迹。

    “独门秘符？我看是独门打印机吧。”秦镇拿起那张符纸，对着灯光晃了晃，“这墨水，怕不是我店里卖的那种最便宜的墨盒打出来的。”

    秦镇的心当时就凉了半截。

    “我真是个大傻逼！”他一巴掌拍在收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九百九十八块钱！我他妈的脑子被驴踢了吗？居然会相信这种网络神棍的鬼话！”

    他气得差点当场把这破镜子给砸了。他拿起八卦镜，作势要往地上摔。

    “等等！”他手停在半空中，又把镜子放了下来，“砸了岂不是更亏？钱都花了，好歹也是个东西。”

    他看着那面粗糙的八卦镜，心里一阵肉疼。

    “九百九十八啊，我下半个月的饭钱，我爸妈的药钱！”他叹了口气，“算了，就当买了个教训吧。说不定，挂起来还能吓唬吓唬那些没文化的小混混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玄机道人说，要挂在内门楣之上，镜面朝内，正对着收银台。”秦镇回忆着直播间里那老头的指示。

    他站起身，走到店门口，抬头看了看门楣。

    “这地方，得用梯子才够得着。”他走到储物室门口，拉开门，从里面拖出一把折叠梯。梯子有些老旧，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梯子，比这镜子靠谱多了。”秦镇一边搬梯子一边嘀咕。

    他把梯子架在门边，小心翼翼地爬上去。八卦镜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不是那种有质感的沉，而是劣质材料堆积起来的笨重。

    “内门楣，镜面朝内……”秦镇举着镜子，对着门楣比划着。

    他费了半天劲，才把这面“工业垃圾”端端正正地挂在了便利店玻璃门的内门楣上。镜面朝内，正对着收银台和他自己。

    “锁阳镇阴？”秦镇从梯子上下来，站在下面端详了半天。

    他左看看，右看看，除了觉得这玩意儿让本就寒酸的店面显得更加不伦不类之外，屁用没有。店里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甚至连个手滑多付一毛钱的客人都没出现。

    “真是白费力气。”秦镇摇了摇头，把梯子收好放回储物室。

    接下来的大半天，秦镇彻底对这面镜子死了心，把它当成了一个价值近千元的愚蠢教训。他该干嘛干嘛，继续在网上跟人对线。

    “就你这逻辑，还敢出来发言？回家多读几年书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秦镇对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他刚把一个喷子骂得狗血淋头，又接到供货商的电话。

    “秦老板啊，你那几箱临期饮料，真不能退了。都过了保质期了，我们也没办法啊。”电话那头传来供货商油滑的声音。

    “什么叫没办法？我上次跟你说的时候还没过呢！你拖到现在，不就是想赖账吗？”秦镇气得声音都高了几度，“我告诉你，这批货你要是不退，以后别想再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

    他跟供货商为几箱临期饮料的退货问题扯皮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解决。

    “操！”秦镇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收银台上一摔，“这日子，真是操蛋！”

    生活一如既往的操蛋，没有因为一面所谓的“八卦镜”而有任何改变。

    夜幕降临，便利店里稀稀拉拉地来了几个客人。

    “老板，你这门上挂的是什么啊？”一个大妈提着菜篮子，好奇地指了指门楣上的八卦镜。

    秦镇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哦，大妈，这是我新搞的‘风水装饰’，图个吉利。”

    “风水啊？”大妈凑近了看了看，“这镜子，看着有点……粗糙啊。”

    “是啊，是啊，就是图个心安。”秦镇敷衍道。

    “我看你这店，也没见吉利到哪儿去啊。”大妈撇了撇嘴，拿了一瓶酱油就去结账了。

    秦镇心里一阵憋屈，但又无力反驳。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小伙子进来买烟。他也注意到了那面镜子。

    “老板，你这挂个镜子干嘛？辟邪啊？”小伙子笑着问道。

    “嗯，算是吧。”秦镇点了点头。

    “现在还信这个啊？”小伙子摇了摇头，付了钱就走了。

    秦镇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这镜子，除了引来一些好奇和嘲讽，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了深夜。店里只剩下秦镇一个人，节能灯管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显得格外安静。

    秦镇打着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拿起计算器，准备盘点一下今天那少得可怜的营业额。

    “今天又亏了多少呢？”他心里想着，手指在计算器上按着。

    就在这时，店门上的风铃突然“叮铃”一声响。

    “欢迎光临！”秦镇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心里却在嘀咕，这个点了，会是谁呢？平时这个时间，店里早就没人了。难道是那些小混混又来了？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收银台下面的棒球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