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宋安便借了邻居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沈阳阳往镇上的汽车站赶去。

    颠簸的班车上，宋安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阳阳，到了县城你跟紧我，别走丢了。那些做生意的都精得很，你别被人骗了。”

    沈阳阳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嘴上却笑着说：“放心吧，我好歹也是高中毕业，还能让人骗了去？你坐好，别被晃下去了。”

    到了县城，宋安本想凭着自己来过几次的经验带路，却发现沈阳阳比他还要熟门熟路。她根本没在主街上停留，而是七拐八拐地带着他钻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尽头，豁然开朗，正是县里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摊位挤在一起。宋安看得眼花缭乱，沈阳阳却目标明确，直接走到一个卖各色布料和丝带的摊位前。

    “老板，你这缎带怎么卖？”她随手拿起一卷粉色的缎带，用手指捻了捻。

    “小姑娘眼光真好！”老板是个精瘦的男人，立刻热情地招呼，“这可是从上海来的最新货色，滑溜又亮堂！一毛五一米，你要是拿得多，算你一毛四！”

    “一毛四？”沈阳阳把缎带放下，又拿起旁边一卷看起来差不多的，“老板，你这就不老实了。你这缎带是涤纶的，手感发涩，根本不值这个价。旁边那家，纯丝的也才卖一毛二。我也不跟你多讲，八分钱一米，这个粉的、红的、黄的，我每样要二十米。”

    老板脸上的笑容一僵，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静的小媳妇居然是个行家，一开口就戳中要害。他打量了沈阳阳半天，才悻悻地说道：“八分钱我可要亏本了！最多一毛！不能再少了！”

    “那就一毛，不过你得把这包珠子送我。”沈阳阳指着旁边一小袋彩色的塑料珠子，不容置喙地说道。

    宋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看着自己的妻子，从容不迫地跟老板讨价还价，对各种材料和价格了如指掌，那份自信和干练，让他感到一阵陌生，又有一丝莫名的骄傲。这哪里是他认识的那个文静内向的农村姑娘？

    最终，沈阳阳用最少的钱，买到了最大量的材料。她不仅买了缎带、丝线和发夹底座，还眼尖地从一个角落里淘到了一小卷在当时非常稀罕的白色蕾丝花边。

    回去的路上，宋安忍不住问：“阳阳，你……你怎么懂这么多？”

    沈阳阳早就想好了说辞：“以前在书上看过，自己瞎琢磨的。想着要做，总得先弄明白，不能让人当冤大头坑了咱们的钱。”

    宋安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话：“阳阳，你真厉害。”

    回到家，沈阳阳跟婆婆打了声招呼，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宋安只看到她拿出剪刀、针线和买来的那些零碎，一双巧手上下翻飞。灯光下，她的侧脸专注而美丽。

    一个晚上过去，当第二天宋安睡眼惺忪地醒来时，发现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头饰。

    有红色的缎带叠成的精致蝴蝶结，有黄色的丝线缠绕在发夹上，串着晶莹的彩色珠子，像一朵朵盛开的小花，还有几个发卡，边上点缀着一圈秀气的蕾丝，在1985年的农村，这些东西简直就像是画报里才能看到的稀罕玩意儿。

    “嫂子！我的天哪！这些是什么？也太好看了吧！”

    房门被推开，还在上中学的小姑子宋晓梅冲了进来，看到满桌的头花，眼睛都直了。

    “嫂子，这是你做的吗？比供销社卖的好看一百倍！”她拿起一个带着蕾丝边的发卡，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惊叹和喜爱。

    沈阳阳笑着说：“你喜欢？喜欢就挑一个。”

    “真的吗？太好了！”宋晓梅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挑了那个最别致的蕾丝发卡，当场就别在了自己的麻花辫上，跑到镜子前左照右照，美得不行，“嫂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戴着去上学，我那些同学肯定要羡慕死我！”

    说着，她就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家门，要去同学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沈阳阳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的第一桶金，稳了。

    她选在镇上赶集的日子，在集市的边上支了个小摊，一块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她连夜赶制的几十个发夹和头花。

    她没有像旁边的摊贩一样扯着嗓子吆喝，而是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宋晓梅拉了过来。

    “晓梅，你就站在这儿，不用说话，有人问就说是你嫂子做的。”

    宋晓梅头上戴着那个最亮眼的粉色蝴蝶结，辫梢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配上她那张青春洋溢的脸，简直就是个活招牌。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几个路过的年轻姑娘被吸引了过来。

    “哎，小妹妹，你头上的这个真好看，在哪儿买的？”一个穿花衬衫的姑娘忍不住问。

    宋晓梅立刻挺起小胸脯，指着地上的摊子，骄傲地说：“不是买的，是我嫂子自己做的！你们看，这里还有好多呢！”

    姑娘们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地摊，随即就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哇！真的都好好看啊！”

    “这个带珠子的怎么卖？”

    沈阳阳微笑着开口：“姐姐们随便看。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样式和外面不一样。带珠子的五毛，蝴蝶结的三毛，这种最简单的两毛钱一个。这个带蕾丝的复杂些，要一块钱。”

    这个价格，既保证了足够的利润，又在大家能承受的范围内。毕竟，谁家的小姑娘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要这个蝴蝶结！”

    “给我拿那个带珠子的！太俏了！”

    生意一下子就火爆起来。沈阳阳的摊位前很快就围满了人，年轻姑娘、小媳妇，甚至还有给自家闺女买的大娘。

    村里的李寡妇恰好也在集上卖针头线脑，她的摊位冷冷清清，半天都没开张。她看着沈阳阳那边人头攒动，钱被一张张收进口袋，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撇着嘴，跟旁边卖鞋垫的大婶酸溜溜地说道：“哼，现在的新媳妇可真不得了，不好好在家伺候公婆，就知道往外跑，跟个男人似的抛头露面，真是不正经！”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但很快就被抢购发夹的人潮声给淹没了。

    “哎呀，你别挤我！这个是我先看上的！”

    “老板！还有没有那个蝴蝶结了？再给我拿两个！”

    不到半天功夫，沈阳阳带来的几十个发夹就销售一空。她数了数口袋里的钱，毛票、角票、一块两块的，加起来竟然有二十多块！

    除去成本，净赚了二十三块五毛！

    这在当时，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工厂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宋晓-梅兴奋地拽着沈阳阳的胳膊：“嫂子，我们都卖光了！你太厉害了！”

    沈阳阳收起布和剩下的零碎，心里也充满了喜悦。

    这是她重生以来，靠自己双手赚到的第一笔钱。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