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墨线理气
发布:2026-01-13 10:29 字数:2495 作者:简墨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那股令人心悸的阴煞之气被三枚铜钱锁住后,墓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秦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半。他看着那三枚不起眼的铜钱,又看了看面色愈发苍白的萧寻,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崇拜。
“大师……萧大师!这就……这就好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期盼,“我父亲他……是不是就没事了?”
“好不了。”
萧寻淡淡地吐出三个字,让秦勇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转过身,从打开的工具箱里拿出了那只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木质墨斗。墨斗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十分圆润,上面还残留着深浅不一的红色痕迹。
“刚才那三枚铜钱,用的叫‘三才定煞法’。”萧寻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平稳,“它只能暂时将这坟中汇聚的煞气强行锁住,不让它继续外泄和壮大。但这只是治标,并非治本。”
坐在远处墓碑上的陆听风,听到“三才定煞法”五个字时,瞳孔微微一缩,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这个名字他曾在龙虎山的一本古籍残卷上见过,据说是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风水秘术,没想到今天竟能亲眼见到!
“治……治标不治本?”秦勇的脸又垮了下来,“那……那该怎么办啊大师?”
萧寻没有直接回答,他拧开朱砂盒,将里面鲜红如血的朱砂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入墨斗的墨池之中,又取出一只小水瓶,兑入几滴清水,用一根细木棍缓缓搅动。
“堵不如疏。”他一边搅动着朱砂墨,一边平静地说道,“这‘白虎抬头’之局,引动了整片山坡的地煞之气,日夜不停地朝着此处汇聚。我用铜钱将它堵住,就像是堵住了洪水的缺口。但洪水依旧在不断上涨,若不想办法将它疏导出去,这堤坝……迟早会被冲垮。到那时,煞气积蓄到顶点再爆发,其威力,会比之前强上十倍不止。”
“十……十倍?!”秦勇吓得一哆嗦,差点又瘫坐在地上。
“喂,病秧子。”一直沉默的陆听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轻蔑,而是带着一丝试探和怀疑,“你说得轻巧,堵不如疏。这地煞之气与地脉相连,根深蒂固,你怎么疏导?难不成你还能给这山开膛破肚,给它改条道不成?”
在他看来,萧寻刚才那一手“三才定煞法”虽然惊艳,但后续的处理才是真正棘手的难题。强行镇压已是极限,想要“疏导”,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萧寻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那碗已经调成粘稠糊状的朱砂墨汁,小心地倒入墨斗的墨仓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将墨斗线轮上的金属插销,也就是“线坠”,递到了秦勇面前。
“秦老板,拿着这个。”
“哦,好……”秦勇颤抖着手接过。
萧寻随即指向旁边山谷方向的一处地势明显凹陷下去的草地,对秦勇吩咐道:“你走到那里,站在最凹陷的那个位置,站好之后,不要回头,也不要乱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
“啊?去……去那里?”秦勇看着那片有些阴森的凹地,心里直发毛,“大师,那里……安全吗?”
“让你去,你就去。”萧寻的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秦勇不敢再多问,拿着线坠,一步三回头地朝那片凹地走去,最后战战兢兢地在萧寻指定的位置站定,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桩。
萧寻自己则手持墨斗,重新站回到了坟前。
他双脚不丁不八地分开,稳稳站定,左手持斗,右手捏住墨线,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墨斗线向后拉直、绷紧!
一瞬间,一条沾满了朱砂的红色丝线,被他从坟前笔直地拉到了山谷凹陷处秦勇的手中。
山风吹过,那根绷紧的墨线发出了“嗡嗡”的轻响。
陆听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寻的动作,他完全搞不明白,一根木匠用的墨线,能有什么用?难道他想靠这个把煞气引走?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下一刻,萧寻的动作却让他屏住了呼吸。
只见萧寻微闭双目,整个人如老僧入定,渊渟岳峙。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山坡、树林、坟墓、乃至陆听风和秦勇,都化作了虚无。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纵横交错、颜色各异的“气”的洪流。
其中,一股血红色的狂暴气流,正盘踞在眼前的坟墓周围,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疯狂地冲撞着由三枚铜钱布下的无形壁障。而在整片山坡的气场之中,绝大部分都是死路、绝路,唯有一条微弱的、如同游丝般的气脉,从坟前延伸而出,通向那片山谷的凹陷处。
那便是此局唯一的“生门”!
想要找到它,需要对气场有入微的洞察力,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片刻之后,萧寻的双目骤然睁开!
就在他睁眼的那一刹那,他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竟有一道细微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就是现在!
萧寻眼神一凝,右手拇指扣住墨线,手腕猛地向上一提,然后骤然松开!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爆响,在寂静的山坡上猛地炸开!
那根被绷到极致的墨线,狠狠地弹在了坟头与山谷之间的地面上!
一道笔直的、带着朱砂印记的红色墨线,瞬间出现在了枯黄的草地之上,不偏不倚,精准地连接了坟墓与那片凹地。
做完这一切,萧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秦勇被那声脆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地上多了一条红线,除此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大师?这就……行了?”他茫然地问道。
然而,一旁的陆听风,此刻却像是见了鬼一般!
他猛地从墓碑上站了起来,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条在外人看来平平无奇的红线,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这条线,在秦勇眼中,只是一道普通的墨线。
但在他这种懂行的人眼中,却不亚于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
他能清晰地“看”到,随着这条朱砂墨线的出现,原本被三枚铜钱死死困住、狂暴冲撞的血色煞气,仿佛是找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宣泄口!
它们不再狂乱地左冲右突,而是像找到了河道的洪水一般,顺着那条笔直的红线,被一股温和而又坚定无比的力量引导着,缓缓地、有序地流向了旁边的山谷之中!
而那片山谷凹陷处,本就是整片山坡地势最低洼的泄气之地。如此巨量的煞气一旦流入其中,很快就会被厚重的大地之气自行中和、消解,最终化于无形!
这……这是何等神乎其技的手段!
不是对抗!不是消灭!
而是“疏导”!是“化解”!
顺应地势,以最巧妙、最省力的方式,将足以酿成滔天大祸的凶煞之气,化解于无形之中!这其中所蕴含的,正是道法自然的至高韵味!
陆听风彻底被镇住了。
他张了张嘴,脑海里盘旋了半天的那句“歪门邪道”,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