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已经不是凝固，而是被那把菜刀的寒芒冻结成了冰。

    屋子里每一个活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都会引来夏一荷的注视。

    她提着刀，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扫过懦弱的父亲和愚蠢的弟弟后，最终，如两道冰锥，死死地钉在了吓得脸色发白的张桂英身上。

    就在张桂英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时候，夏一荷突然咧开嘴，笑了。

    在这昏黄的灯光和一片狼藉的映衬下，像极了雪地里盛开的，一朵淬了剧毒的食人花。

    “呵呵……”

    她嘶哑的笑声，像是无数冰碴子混着碎玻璃，狠狠刮在夏家每个人的心上。

    “想让我下乡，可以。”

    “想让我把纺织厂的工作让给夏青，也可以。”

    她的话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在众人耳边轰然炸响！

    什么？！

    她同意了？！

    张桂英和夏青的眼中，几乎是同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

    就连夏卫国也愣住了，难道……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这丫头在发疯撒气？

    然而，夏一荷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们瞬间打入了比刚才更深、更冷的冰窖！

    她将手中的菜刀，轻轻地，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轻响。

    “但是，”她一字一顿，声音里的疯狂再也懒得掩饰，“今天，此时此刻，从我这句话说完开始，你们谁，要是再敢多逼我一句，多说一个字……”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凶戾，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犬！

    “我就先挥刀，砍死谁！”

    “然后，我再去派出所自首！”

    “！！！”

    整个屋子的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着他们惊骇欲绝的表情，夏一荷嘴角的笑容反而更大了，那是一种近乎疯癫的、病态的愉悦。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循循善诱。

    “我这条命，反正在你们眼里，也就值一百块，对吧？”

    “不，反正我早就该死了，现在不过是多活了几天，一条烂命而已。”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夏勇强，又扫过夏青，最后停留在张桂英和夏卫国身上。

    “可你们就不一样了。”

    “妈，您还指望着弟弟给夏家传宗接代呢。”

    “爸，您还想安安稳稳地抽一辈子旱烟呢。”

    “我亲爱的好妹妹，”她的视线转向夏青，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马上就是光荣的纺织厂工人了，未来还要嫁给干部子弟，当城里人，过好日子呢。”

    “还有我们家的大宝贝弟弟，以后还要娶媳 ，生儿子，当人上人呢。”

    “你们看，”她摊开另一只没拿刀的手，仿佛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你们一个个的命，多金贵啊。”

    “用我这条烂命，换掉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金贵命，甚至换掉你们全家的命……”

    她顿了顿，歪着头，笑得天真又残忍。

    “你们说，这笔买卖，我是不是赚翻了？”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她清晰无比地向在场的所有人传递了一个最恐怖的信息：我已经不在乎生死了，我就是个烂人，就是个疯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敢死，也敢拉着你们全家一起下地狱！你们，敢赌吗？！

    “你……你……”

    张桂英被夏一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实质般的杀气骇得魂飞魄散，她想骂一句“你敢”，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咔嚓！”

    脚下不偏不倚地踩到了一块尖锐的碎瓷片，剧痛传来，她“啊”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再也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满地狼藉之中。

    夏青的哭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她惊恐地看着夏一荷，看着她手里那把仿佛随时会脱手飞出的菜刀，生怕那冰冷的刀锋下一秒就会落到自己的脖子上！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颈处的皮肤都在因为恐惧而阵阵发凉！

    “夏一荷！你……你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夏卫国脸色铁青，他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想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

    可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那句话说得毫无分量，更像是在求饶。

    晚了，一切都晚了。

    夏一荷这股同归于尽的疯劲，像一盆带着冰碴的雪水，从头到脚，彻底浇灭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们终于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意识到——今天的夏一荷，不是在开玩笑。

    她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她真的敢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