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淬了毒的亲情
发布:2026-01-13 11:06 字数:2558 作者:停摆的风铃
夏一荷最后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钉子,将张桂英死死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最终什么也没敢选,或者说,她没得选。
在宝贝儿子的前途和自己的脸面之间,她只能选择后者,然后像一只斗败了的乌眼鸡,灰溜溜地被夏青拉回了里屋。
交易的敲定,对夏一荷而言,是挣脱牢笼,奔向自由的第一缕曙光。
但对于张桂英和夏青母女来说,这无异于一纸末日宣判。
夜,深了。
那个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夏卫国,依旧不见踪影。被宠成废物的夏勇强,早已在自己的房间里睡得鼾声如雷。
整个夏家,只剩下里屋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
灯光下,是两张因为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
“妈,我不想去乡下,我真的不想去……”
夏青的哭声被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抽噎的、令人心碎的腔调。若是外人听了,定会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凭什么要去乡下的人是我?那个工作岗位,本来就该是我的!现在卖了钱,也该全都给我!凭什么要分给夏一荷那个白眼狼一半!”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床沿上,每一滴都充满了怨毒。
“妈,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在乡下待几年,我就彻底完了!到时候别说找个好人家,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我不要去!我死也不要去!”
张桂英听着女儿的哭诉,心疼得跟刀割一样。
她下午被夏一荷当众羞辱,又被捏着儿子的把柄威胁,那股滔天的怒火一直憋在胸口,无处发泄。此刻被夏青的眼泪一浇,更是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的傻女儿,妈怎么舍得让你去受那种苦啊!”张桂英抱着夏青,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小贱人,她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把她怎么样!她就是故意要逼死我们啊!”
“三百块……整整三百块啊!就这么眼睁睁地要被她拿走一百五!我一想到这个,我这心口就疼得喘不上气!”
“妈,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夏青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的脸上,闪过一丝与她柔弱外表格格不入的阴狠。
“现在跟她讲道理,没用!威胁她,她也不怕!这个夏一荷,就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
“既然软的硬的都不行,那……那就只能用最直接的办法了!”
张桂英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最直接的办法?”
夏青凑到张桂英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毒蛇吐信一般,带着丝丝的凉气。
“妈,等三天后,她从李卫红手里拿到钱的那一刻……”
她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们就把钱全都抢过来!”
“什么?!”
张桂英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捂住女儿的嘴。
“你疯了?!抢?那可是抢劫!要是她去派出所报警告我们,那我们都要被抓起来的!”
“她凭什么告我们?”
夏青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妈,你糊涂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她的逻辑清晰而恶毒,开始一步步地瓦解张桂英心中那点可怜的、对法律的畏惧。
“警察来了怎么说?她说我们抢了她的钱,我们不承认,谁信?”
“她有证据吗?没有!有人看见吗?也没有!”
“到时候,就是我们娘仨的口供,对她一个人的口供!警察是信我们三个,还是信她一个无亲无故的丫头片子?”
张桂英被她说得有些动摇了,但还是不放心:“可是,那毕竟是三百块钱,不是小数目……”
“妈,你还没明白吗?我们不能只是否认!”
夏青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她已经想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我们不仅不能承认抢了钱,我们还要反过来,一口咬定,是她夏一荷自己!心甘情愿把钱留给家里的!”
“什么?”张桂英彻底懵了。
“我们就告诉警察,告诉所有街坊邻居!”夏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就说她夏一荷虽然要去下乡了,但心里还是念着这个家的!她知道弟弟要娶媳妇,知道家里困难,所以主动把卖工作的三百块钱,全都留下来,孝敬你和爸,扶持弟弟妹妹!”
“到时候,我们是深明大义、教女有方的好父母!她夏一荷,是知恩图报、孝顺懂事的好姐姐!”
“我们不仅拿了钱,还赚了个好名声!她夏一荷呢?她百口莫辩!她要是敢闹,就是她不孝!就是她之前说的都是假话!到时候,谁还会信她一个人的疯言疯语?”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张桂英混沌的脑袋!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毒计啊!
“等钱到了我们手里,”夏青继续蛊惑道,“她夏一荷一个身无分文的丫头片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到时候,我们心情好,就随便给她几个钱,当是路费。然后直接把她打包,送上那趟开往农村的绿皮火车!”
“从此以后,天高皇帝远,她在乡下是死是活,跟我们再也没有半点关系!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了!”
张桂英的心,开始“砰砰”狂跳起来。
三百块!
如果全都拿到手,勇强娶媳妇的彩礼就够了!还能给家里添置一台缝纫机!甚至还能给青青做几身体面的新衣服!
至于夏一荷……
一个养了十几年的丫头片子,能换来三百块钱,已经是她天大的福分了!还想带走一半?做梦!
她心中最后一点名为“良知”的东西,在夏青的不断蛊惑和对金钱的无限贪婪之下,被啃噬得一干二净。
犹豫,在她的脸上仅仅停留了数秒。
取而代之的,是与夏青如出一辙的贪婪表情。
她一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这个小贱人,是她逼我们的!这笔钱,她一分都别想带走!”
见母亲终于同意,夏青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母女二人立刻凑到一起,开始兴致勃勃地商量起三天后抢钱的具体步骤。
“妈,那天你得跟我一起去。”
“去干什么?在厂门口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我们不去厂门口,我们就等在家里。等她办完手续,拿了钱,肯定要回家收拾东西。到时候,我们就在家里动手!”
“对对对!在自己家里,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到时候,我负责把风,把门锁好。你力气大,你就趁她不注意,从后面把她抱住!让她动弹不得!”
“然后呢?”
“然后我来搜她的身,把钱找出来!”
“要是她把钱藏得紧,不好找呢?”张桂英有些担心。
夏青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那就把她的衣服扒了!我就不信,三百块钱那么厚一沓,她能藏到哪里去!”
“行!就这么办!等勇强回来,我再跟他说一声,让他到时候也搭把手!我们三个人,还怕制不住她一个死丫头?!”
“嗯!钱到手之后,我们就立刻把她赶出去,让她滚去火车站!”
昏黄的灯光下,母女俩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三百块钱正在向她们招手。
她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只剩下对金钱最赤裸裸的贪婪,和对夏一荷最深切的怨毒。
一张由所谓“亲情”编织而成的、淬满了剧毒的大网,正在这间阴暗的屋子里,被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