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激烈的争吵之后，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陆振国一连几天都黑着脸，回到家，就当苏晴是透明人，一句话都不跟她说。最后，他甚至开始以“部队事务繁忙”为由，直接睡在了办公室。

    苏晴心里虽然有些发慌，但更多的却是怨恨。她固执地认定，是苏念这个狐狸精挑拨了他们夫妻的关系。

    苏念夹在中间，承受着所有人的冷眼和猜忌。但关于去服装厂的事，她没有再争辩，只是将那份坚持，默默地藏在了心底。

    情感的临界点，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中，猛然到来。

    陆振国因为连续高强度的训练，加上心情郁结，前一天又淋了一场突发的阵雨，终于病倒了。

    他被战友送回家时，整个人都在打晃，额头滚烫得能烙熟鸡蛋，烧得满脸通红，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

    “振国这是怎么了？”陆母焦急地迎上去。

    “嫂子，营长发高烧了，你快照顾一下！”送他回来的警卫员急匆匆地说道。

    苏晴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丈夫病恹恹的样子，非但没有一丝关心，反而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搞的？一身的雨腥味。”她满脸嫌弃，生怕他把病气过给孩子，“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她象征性地去厨房倒了杯水，往陆振国床头柜上一放，就转身对陆家父母说：“爸，妈，孩子还小，我怕过了病气，我先带孩子回房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对丈夫不闻不问。

    “你看看！你看看她这个样子！”陆父气得浑身发抖。

    陆母也只能抹着眼泪，用毛巾蘸了些酒精，笨拙地给儿子擦拭身体，但效果甚微。

    陆振国的体温一路飙升到了三十九度八，嘴唇干裂起皮，开始说胡话。

    “冲锋！掩护侧翼！”

    苏念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于心不忍。她知道，再这样烧下去，很可能会引发肺炎，甚至更严重的并发症。

    “妈，这样不行。”她走上前，从陆母手中接过了毛巾，“让我来吧。”

    “你会吗？”陆母有些怀疑。

    “用温水擦，重点擦脖子和腋下这些地方，能降温。”苏念解释道。

    她不顾父母的阻拦，打来一盆温水，用前世学来的专业知识，一遍遍地为陆振国擦拭着身体。

    深夜，两位老人都熬不住，回房去睡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念和躺在床上昏睡的陆振国。

    “一号高地……守住……”烧得迷迷糊糊的陆振国在梦魇中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突然，他猛地一伸手，死死地抓住了正在为他擦拭额头的苏念的手。

    那份突如其来的柔软和清凉，仿佛是沙漠中的一泓清泉，让他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像个在噩梦中寻求慰藉的孩子一样，将她微凉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别怕。”

    苏念的心猛地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从深度的昏迷中清醒了一瞬，身体猛地一僵。

    他意识到了，自己手中抓住的是谁的手。

    苏念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下意识地再次想要抽回手。

    他却攥得更紧了。

    在寂静的、只剩下彼此呼吸声的黑暗中，他用一种压抑到极致、沙啞得几乎破碎的声音，问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苏念……如果……如果当初我先遇到的是你……”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念的心中轰然炸开。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而，话未说完，陆振国便仿佛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猛地松开了她的手，用力地翻过身，背对着她，只留给苏念一个僵硬而决绝的背影。

    那姿态，仿佛是在用尽全力，惩罚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失控。

    苏念捂住自己狂跳的心，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个晚上，两人都彻夜未眠。

    一层暧昧又痛苦的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了。

    第二天，陆振国的烧奇迹般地退了。

    他见到苏念，眼神立刻躲闪开去，神情里充满了刻意的疏离和冷漠。

    “姐夫，你好点了吗？”苏念低声问。

    “嗯。”他只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单音节，便径直起身，穿上军装。

    “我回部队了。”他对父母扔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这一次，他一连数日都没有再回来。

    他用这种最笨拙、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着自己内心的失控，试图扑灭那场已经在他心中燃起的、对他而言象征着“不道德”的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