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军区总医院。

    急诊室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这里，正是几个月前苏念重生的地方。

    苏晴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嚣张和歇斯底里，她披头散发，面无人色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嘴里反复喃喃着：“不会的，卫军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像一个失了魂的木偶。

    陆父气得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陆母则坐在一旁，捂着脸低声啜泣。

    只有陆振国，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色警示灯，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背叛和欺骗，已经让他彻底麻木。

    没过多久，急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护士急匆匆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谁是陆卫军的直系亲属？”护士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孩子因为药物中毒导致了严重的溶血反应，急需输血！但是医院血库里匹配的血型暂时告急！”

    苏晴听到“输血”两个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扑到护士面前，死死抓住她的胳膊。

    “抽我的！我是他妈妈！我跟他血型一样！抽我的血！”她尖叫着，声音凄厉。

    护士被她疯狂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解释：“这位同志你冷静点！我们已经为你做过快速血型检测了，你是A型血，但孩子情况特殊，他需要的是AB型血！请问孩子的父亲在不在？我们需要给他也做个检测！”

    听到“AB型血”这四个字，苏晴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护士，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不……不可能……医生是不是搞错了……”

    而一直沉默的陆振国，在听到护士说出“AB型血”的时候，那如同雕塑般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死死地投向了面如死灰的苏晴。

    他自己是O型血。

    这件事，全军区都知道，新兵入伍体检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一个O型血的父亲，苏晴一个A型血的母亲，怎么可能生出一个AB型血的孩子？

    这是一个最基本、最无可辩驳的生理常识。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时刻，苏念走到了陆振国的面前。

    她没有说任何安慰或者指责的话，只是平静地，将一份折叠好的纸，放在了陆振国冰冷的手中。

    这是一份她早就通过服装厂厂长的关系，私下委托市人民医院的朋友，用孩子出生时留下的脐带血偷偷检测过的血型报告。

    她原本以为，这份报告可能永远没有机会拿出来，或者要在很久很久以后才用得上。

    陆振国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打开了那张纸。

    上面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

    姓名：陆卫军。

    血型：AB型。

    下面还有一行常规记录的父母血型资料：

    父亲（登记）：陆振国，O型。

    母亲（登记）：苏晴，A型。

    这份血型报告，如同一把最锋利、最冰冷的尖刀，毫不留情地、精准地，将陆振国人生中关于家庭、关于婚姻、关于父爱的那最后一点点虚假的幻想，彻底剜除，连一丝血肉都不剩。

    他甚至不需要去做什么亲子鉴定了。

    苏晴那瞬间死灰一片、再无任何狡辩的脸色，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确凿无疑的答案。

    他被骗了。

    从头到尾，彻彻底底。

    他所珍视的、愧疚的、甚至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荒谬的谎言之上。

    那个他以为亏欠了的儿子，那个他为了其完整家庭而忍受一切的儿子，从一开始，就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陆振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挣扎、愧疚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冰冷。

    他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需要彻底推倒，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