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陈凡的逻辑清晰无比，计划环环相扣，每一个步骤都有相应的判断依据。

    这个方法虽然听起来“原始”得可笑，但从理论上……它竟然真的可行！

    可是……

    让她把整个行动的指挥权，交到一个外行手里？

    让她放弃自己坚信不疑的标准流程，去采纳一个如此“离经叛道”的土办法？

    她的骄傲，她的原则，她作为蓝衣卫精英组长的身份，让她的大脑和内心，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战争！

    就在苏小婉还在权衡利弊，在“标准流程”和“应急方案”之间痛苦挣扎的时候。

    “哈哈哈哈！好小子！这个主意不错！”

    一声爽朗而洪亮的大笑，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身后炸响！

    一直靠在门口看戏的老王，终于动了！

    他双手依旧插在兜里，却迈着大步流星的步伐走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了陈凡的背上，拍得陈凡一个踉跄。

    “我就说嘛！脑子有时候，就是比那些叮当作响的铁疙瘩好使！”

    老王咧着嘴，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苏小婉，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小苏丫头。”

    他开口了，语气里那股子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敲打。

    “你的那些高科技玩意儿，好不好用？好用。精不精准？精准。但今天，它们已经证明没用了，不是吗？”

    “你看看周围，再这么拖下去，整个机房都得给你烧成一堆废铁！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你们蓝衣卫担得起吗？”

    老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苏小婉那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她知道，老王说的，是事实。

    “现在，这小子有办法，有思路，有胆子！为什么不让他试试？”

    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

    “什么狗屁规程！规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当年我们在边境线上跟那些脏东西玩命的时候，哪次是按着书本来的？战场上，能活下来，能干掉敌人，就是唯一的规矩！”

    “有时候，就是他妈的得赌一把！”

    这番粗俗却又充满力量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苏小婉的脸上。

    作为此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官，如果任务以彻底失败告终，她将承担无可推卸的主要责任！

    而老王，作为在特事局“黄巾力士”里出了名资历深厚的老前辈，他的这番表态，分量极重！

    更重要的是……

    陈凡的计划，确实是目前这潭死水里，唯一的破局之法！

    在老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苏小婉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指甲都快要掐进了肉里。

    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天人交战。

    骄傲，与现实。

    程序，与变通。

    信任数据，还是……信任眼前这个人和那个“老古董”？

    最终。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也仿佛卸下了她一直背负着的沉重枷锁。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不再看陈凡，而是对自己身边那名早已不知所措的技术员，下达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命令。

    “小李！”

    “将机房的后台最高管理权限，临时移交给陈凡先生！”

    “从现在开始，我们蓝衣卫技术组，全力配合他的所有指令！”

    这个决定，说出口的瞬间。

    就意味着，她，海城特事局蓝衣卫行动组组长，苏小婉。

    第一次，将整个行动的主导权，交给了她眼中的一个“外行”，和一个不守规矩的“老古董”。

    “权限……已移交！”

    当蓝衣卫技术员小李，用一种近乎梦游的语气，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

    苏小婉看见，那个刚刚还站在她面前，据理力争，眼神里燃烧着火焰的陈凡，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彻底变了。

    仿佛就在那权限移交的0.1秒内，他身上那种属于职场社畜的紧张，那种面对未知力量的迷茫和拘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怖的专注和自信！

    那是一种对自己所处领域，拥有绝对掌控力的帝王之气！

    他甚至没有多看苏小婉一眼，径直走到主控台前，拉开椅子，坐下。

    嗡——

    当他的双手，抚上那冰冷的键盘和鼠标时，整个嘈杂的机房，似乎都成了他的领地。

    之前那个跟在苏小婉身后，唯唯诺诺的“观察对象”消失了。

    此刻，坐在那里的，是一个君临天下的专家！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道道残影，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能听到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敲击声！

    一行行代码，一道道指令，被他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精准无误地发出！

    一旁的蓝衣卫技术员小李，彻底看傻了！

    他骇然发现，陈凡甚至没有去看他们蓝衣卫专用的，那些显示着灵力波动、能量轨迹的复杂图表。

    他调出来的，全都是最基础，最原始的服务器温度监控界面、CPU占用率曲线，和网络I/O流量图！

    这些在他们蓝衣卫看来，毫无价值，属于“凡人”范畴的垃圾数据，此刻，却成了这个男人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B区47号机柜，所有服务器立刻集体降频！功耗控制在百分之三十以下！”

    陈凡的第一个指令，通过他面前的话筒，清晰而果断地传达到了每一个蓝衣卫成员的通讯频道里！

    “什么？”一名负责B区的蓝衣卫队员下意识地反驳，“先生！这样强行降频，会造成数据流拥堵，甚至可能导致服务器宕机！”

    这些习惯了听从苏小婉精密指令的精英探员们，根本无法理解这种粗暴的操作！

    然而，没等陈凡开口，苏小婉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执行命令！”

    那名队员浑身一震，立刻闭上了嘴，不情不愿地开始操作。

    “C区所有服务器，立刻进入深度休眠模式！只保留最基础的供电！我不想在C区看到任何一个多余的瓦特！”陈凡的第二个指令紧随而至。

    “收到！”

    苏小婉站在陈凡的身后，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看着这个不久之前，还需要她来像个老师一样解释“魇兽”是什么东西的“平民”，此刻，却正坐在她的位置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她最精锐的团队。

    这种感觉，荒谬，憋屈，却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诡异的信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