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黑暗，被洞口藤蔓缝隙透进的一缕晨光刺破。

    严嵩一夜未眠，他右眼里的世界，那股盘踞在校园各处、属于“守祠人”的阴冷气息，直到天色大亮后，才像退潮般缓缓收敛，最终隐匿不见。

    “他应该暂时走了。”严嵩低声对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的林小满说。

    林小满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别高兴得太早。”她声音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已经在你身上下了追踪咒，随时可能再找上门。最近，绝对不要一个人行动。”

    “我明白。”严嵩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后山，向宿舍区走去。然而，还未走近，就发现气氛不对。

    他们住的那栋宿舍楼下，围满了学生，几名穿着西装的校领导也在其中，个个面色凝重。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严嵩的心。

    他挤进人群，立刻听到了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了吗？303的张天阳失踪了！”

    “失踪？怎么回事？”

    “宿管说从前天晚上就没见着人，他室友也一晚上没回来。昨天有人看到他们宿舍窗户都碎了，不知道是不是打架了。”

    张天阳……失踪了。

    严嵩的脑子“嗡”地一下。他立刻想到了昨晚那只扑向自己的水煞，想到了张天阳身上一直未曾消散的黑气。

    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愤怒涌上心头。

    “不是打架！”他冲着一名校领导脱口而出，“昨晚有……”

    有鬼？有怪物？有个杀人不眨眼的老头？

    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些话说出去，谁会信？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林小满。

    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是明确的警告。

    “保持冷静。”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校方的搜寻持续了一整天，毫无结果。张天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第二天上午。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宿舍楼顶的天台传来，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楼下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冲向天台。严嵩和林小满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刚踏上天台，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

    一名穿着工作服的维修工人正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地指着那个巨大的不锈钢水箱。

    水箱的盖子被掀开了一半。

    失踪了两天的张天阳，正静静地漂浮在浑浊的水中。

    他全身的皮肤被水泡得惨白浮肿，像发胀的面团。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凝固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度的惊恐。

    “天阳！”

    严嵩嘶吼一声，冲到水箱边。

    他的右眼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视野里，张天阳冰冷的尸体上，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残存的黑气，正从他后心的位置，不断地逸散出来。

    很快，警察拉起了警戒线，草草勘察了现场。

    “谁是第一发现人？死者的室友是谁？”一名警察例行公事地问道。

    “他……他是我室友。”严嵩的声音沙哑。

    “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压抑的问询室里，只有头顶的灯发出单调的嗡鸣。

    “姓名？”

    “严嵩。”

    “你和死者张天阳是什么关系？”

    “室友。”

    “他失踪的当晚，你在哪里？为什么宿舍的窗户会碎掉？”警察的语气程式化，不带任何感情。

    严嵩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说一只女鬼从他朋友身体里钻出来攻击我，然后一个苗疆老头出现，把女鬼秒了，又想杀我，我为了逃命才撞碎了窗户？

    他的沉默，在警察看来，是受惊过度的反应。

    就在问询陷入僵局时，门被敲响了。

    “警察同志，你好，我是学校学生会的。”林小满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镇定，“关于窗户的事，我想我或许可以解释。”

    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我叫林小满。那天晚上，严嵩同学是为了帮我，才和校外的人起了冲突。”

    “冲突？”

    “是的。”林小满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滴水不漏，“有几个校外的人在楼下骚扰我，张天阳和严嵩听到了就下楼帮我解围，双方发生了口角。后来那几个人不甘心，就往他们宿舍窗户扔了石头，把玻璃砸碎了。严嵩当时很生气，追了出去，我们都因为害怕违反校规，所以没敢第一时间上报。”

    她这番话，巧妙地将嫌疑引向了身份不明的“校外人员”，也合理解释了破窗和严嵩彻夜未归的行为。

    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头看了看沉默的严嵩，又看了看一脸坦然的林小满。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警察挥了挥手，“有需要会再联系你们。”

    林小满对警察点了点头，拉着依旧一言不发的严嵩，走出了问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