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小丫头，就这点本事？”

    腐尸道人一边操控着尸鬼，一边发出刺耳的怪笑，“你们家的长辈没教过你，元气没恢复就不要出来逞英雄吗？”

    “对付你这种藏头露尾的鼠辈，足够了！”

    林小满冷哼一声，手中桃木剑翻飞，剑尖划出一道道金色弧光，精准地格挡开尸鬼的每一次扑击。她的道法正宗，一招一式都带着破邪之力，专克这些污秽之物。

    一时间，教室里剑光与鬼气纵横，斗得旗鼓相当。

    但腐尸道人显然经验老到，他很快看出了林小满的窘境。她气息不稳，每一次挥剑，威力都在减弱。

    “嘿嘿，不陪你玩了。”

    腐尸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不再强攻，而是指挥着尸鬼四散骚扰，自己则退后几步，口中开始念诵起一种污秽而古怪的咒语。

    那些音节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充满了腐朽和死亡的气息。随着他的念诵，教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腥臭味愈发浓重，地板和墙壁上仿佛渗出了一层油腻的黑气。

    “不好！他想把这里变成‘尸域’！”林小满脸色一变，“在这种地方，他的邪术威力会倍增，我们耗不过他！”

    严嵩将几乎完全透明的林小月护在身后，心急如焚。他的右眼能看清那邪道士周身涌动的黑气，也看到林小满的动作确实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了自己身旁那架巨大的三角钢琴上。

    腐尸道人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压制林小满和维持咒语上，根本没把他这个“凡人”放在眼里。

    就是现在！

    “你这混蛋……给我看这边！”

    严嵩暴喝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肩膀撞向那架沉重的钢琴。

    钢琴的支脚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个庞然大物失去了平衡，带着万钧之势，朝着正在施法的腐尸道人轰然倒去！

    “什么？！”

    腐尸道人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攻击，他惊怒交加，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那巨大的声响和冲击力狠狠砸来，他被迫中断了咒语，用双臂去格挡。

    “轰——！”

    一声巨响，腐尸道人被倒下的钢琴砸得踉跄后退，口中的咒语戛然而止，全身气息一滞。

    “就是现在！”林小满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左手捏诀，右手并指如剑，一道刺目的电光在她掌心汇聚。

    “掌心雷！”

    电光脱手而出，正中腐尸道人胸口。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倒飞出数步，胸前的道袍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

    “你……你们给我等着！”

    腐尸道人捂着胸口，知道今晚已难以得手。他怨毒地看了一眼严嵩和林小满，又瞥了一眼气息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林小月，最终没有恋战。

    “山神大人的祭品，一个都跑不了！”

    撂下一句狠话，他整个人化作一团腥臭的黑烟，从窗户的破口处遁走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她……”严嵩看向身后，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淡得像一层水汽。

    “她的执念没了，撑不住了。”林小M满走到他身边，语气复杂，“刚才的战斗耗尽了她最后的力量。我送她走。”

    她不再犹豫，走到林小月面前，将那张安魂符贴在了她的额前。

    林小满没有念出声，只是嘴唇微动，一段低沉而平缓的音节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带着安宁与解脱的力量。

    地缚灵林小月不再挣扎，她那透明的身影在安魂咒中开始化作无数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点。

    在彻底消散前，她最后“望”了严嵩一眼。

    那片空白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了一丝解脱和感激。

    随后，光点散尽，教室里再也没有了她的痕迹。

    第二天。

    “听说了吗？艺术大楼又死人了！”

    “真的假的？别吓我！”

    “千真万确！我早上路过，看到杂物间门口拉了警戒线，好多警察！”

    恐慌在青岚特殊教育学院里迅速蔓延。

    第二名死者出现了。

    死者是音乐系的一名女生，胆子很大，前两天还跟同学私下打听过张天阳的事，对他在课堂上的诡异举动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

    她的尸体在艺术大楼四楼的杂物间被发现，被发现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皮肤冰冷僵硬。

    法医的初步鉴定结果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死状与张天阳一模一样，后心处，同样被钉入了一根三寸长的槐木钉。

    “意外死亡”的说法，不攻自破。

    这是一场连环谋杀。

    冰冷的恐惧如同瘟疫，笼罩了整座校园。

    校方高层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王院长，这已经是第二起了！”一名肥胖的校董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院长质问，“你之前向我们保证过的，加强安保呢？这就是你保证的成果？”

    “我……”王院长站在会议桌旁，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我已经……我已经请求警方成立专案组了！学校的安保人员也全部安排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

    “巡逻有什么用？凶手就在我们学校里！”另一名校董尖锐地说道，“再这么下去，学校的名声就全毁了！”

    就在院长被质问得手足无措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石长老缓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

    “诸位，”他环视一圈，以特聘校史顾问的身份，在会议桌旁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我也听说了，真是令人痛心。在教书育人的地方，发生如此残暴的罪行，绝不能容忍。”

    他的出现，让嘈杂的会议室稍微安静了一些。

    王院长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附和道：“石老说的是！我们一定……”

    石长老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用一种深思的语气说道：“不过，我有些不解。凶手连续作案，目标明确，都是对之前那件事好奇的学生。这会不会……是某些对我们学院怀有恶意，刻意制造恐慌的外来人员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又补充道：“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某个学生，因为学业压力过大，精神上出现了问题，从而产生了某种扭曲的报复心理？”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既表现了痛心，又给出了“专业”的分析。

    几位校董的脸色稍缓，开始顺着他的思路思考。

    王院长立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大声道：“石老分析得有道理！我会立刻让警方从这两个方向去排查！”

    石长老微微点头，不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似痛心疾首，实则用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

    怀疑的矛头，已经被他巧妙地引向了虚无缥缈的“外来人员”和“精神失常的学生”，将自己和院长的嫌疑，撇得一干二净。

    第十五集：人烛之火

    艺术大楼的杂物间门口，黄色的警戒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又是他？”严嵩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声音里压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怒火。

    林小满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轻轻贴在门缝上，然后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指搭在符纸上，神情专注，仿佛在聆听什么。

    几秒后，她睁开眼，揭下了符纸。

    “没错。”她将符纸收回，语气冰冷，“气息一模一样，那种混合着腐肉和怨气的味道，错不了。是昨晚那个邪道士。”

    “他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转头就杀了另一个人？”严嵩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愤怒在他的胸腔里燃烧。

    “他很急。”林小满看着他，眼神异常冷静，“连续施展‘槐木锁魂’这种邪术，对他自身的损耗极大。他越是着急，就越容易留下破绽。”

    “破绽？我们连他下一个目标是谁都不知道！”严嵩低吼道。

    “那就去找。”林小满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不能再被动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了。必须主动出击。”

    “怎么找？”

    “很简单。他杀的两个人，都是对张天阳的死表现出过度好奇的人。”林小满开始分析，“凶手在警告，或者说，在清除所有可能注意到异常的人。我们只要把这个范围里的人找出来，就能预判他下一步的行动。”

    “我明白了。”严嵩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决然所取代，“你列名单，我们分头行动。”

    当晚，夜色如墨。

    严嵩的目标是学校灵异社团的社长，一个叫李昊的男生。这个社团最近一直在论坛上发帖，试图从玄学的角度分析张天阳的死因，行事相当高调。

    他跟着李昊一路来到了图书馆的旧书库。

    这里是学院里除了后山之外，另一处有名的阴气聚集地。高大的书架如同迷宫，空气中漂浮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李昊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页泛黄的地方志，借着昏暗的灯光翻阅起来。

    严嵩则隐蔽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书架后，悄悄观察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严嵩以为今晚不会有事发生时，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腥臭味，飘入了他的鼻腔。

    他心中一凛，猛地看向李昊的方向。

    一个破烂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李昊的身后。

    是那个腐尸道人！

    他手中举着一根三寸长的槐木钉，钉尖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正对准李昊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

    “趴下！”

    严嵩暴喝一声，从书架后猛地冲出，像一头猎豹，狠狠将还沉浸在书本里的李昊扑倒在地。

    “噗！”

    槐木钉刺了个空，深深地钉入了厚重的书架木板中。

    “谁？！”李昊被扑倒在地，吓得魂飞魄散。

    “又是你，小子！”腐尸道人一击不成，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你真是阴魂不散！”

    “该阴魂不散的是你这杀人凶手！”严嵩将吓傻的李昊往旁边一推，“快跑！”

    李昊连滚爬地站起来，看到腐尸道人那张污秽的脸，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头也不回地朝书库外跑去。

    腐尸道人并没有去追，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严嵩身上。

    “有意思。”他上下打量着严嵩，发出嘶哑的笑声，“我倒是很好奇，你一个普通人，凭什么三番两次地坏我好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干枯的手爪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严嵩的面门。

    严嵩早有防备，侧身躲过，顺手抄起一本厚重的精装书，朝着腐尸道人的脸上就砸了过去。

    两人立刻在狭窄的书架间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腐尸道人的攻击与上次在音乐教室时截然不同。他招招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试探，似乎对严嵩的身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砰！”

    严嵩一脚踹在书架上，借力躲开一爪，腐尸道人的攻击却如影随形。

    一记尸爪横扫而来，严嵩避之不及，只来得及用手臂护住要害。

    “嘶啦——”

    他胸口的衣服被锋利的指甲划破，布料碎裂。

    严嵩闷哼一声，以为自己受了伤，低头一看却愣住了。

    胸口的皮肤上，只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白印，连层油皮都没破，毫发无伤。

    缠斗瞬间停止了。

    腐尸道人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先是一愣，随即，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和贪婪。

    “哈哈……哈哈哈哈！”他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指着严嵩，声音都在颤抖，“果然没错！果然没错！是‘人烛’之体！是大长老要找的……第七盏人烛！”

    “人烛？”严嵩皱起眉，“你这疯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胡说八道？”腐尸道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珍稀祭品般的贪婪，“小子，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你这副身体，对我们来说，是梦寐以求的圣物！”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不再有任何试探和留手，攻势变得无比狂暴，每一击都带着浓烈的尸气，仿佛要将严嵩生吞活剥。

    严嵩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得节节败退，只能狼狈地在书架间闪躲。对方的力量和速度，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砰！”

    他被一掌拍在书架上，整个书架都在剧烈晃动，书籍如下雨般落下。

    危急关头，他戴着眼罩的右眼，突然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仿佛有一块烙铁正贴在他的眼球上。

    一股不属于他的、暴戾而古老的力量，猛然从他身体的最深处苏醒。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股力量就已经汹涌而出。

    他右眼的眼罩缝隙中，猛地射出了一道微弱、却不容置疑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