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沉骨   >   第4章:旧案疑点,证词雷同
第4章:旧案疑点,证词雷同
发布:2026-01-15 11:03 字数:2655 作者:漾好
    夜色如墨,公安局专案组办公室的灯光始终未曾熄灭。秦峰站在白板前,额角微起的青筋诉说着他内心的焦灼和冷静之间的拉锯。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梳理与复盘,他将镜湖案卷一页页翻阅核对,所有旧史如同厚重的泥沙,试图掩埋真正的线索。然而,细致如他,终究能从死角里嗅出属于罪与伪证的气息。

    夜已深,人却未倦。陈凯坐在办公桌前,身旁电脑上的现场勘查照片不断翻页,数据对比和图像修复软件在安静的夜里沙沙作响。不远处,孟瑶也侧身撑着额头,将尸检报告与旧案中的验尸结论一一对照,眉宇间全是压抑与不甘。

    案情汇报例会如期而至,所有人神情严峻。在真相彻底揭晓前,他们已然走上了一条与旧体制、利益黑幕正面碰撞的不归路。

    “我们来回顾一下案卷中的核心证言。”秦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拽回白板。

    案卷中的证人证词,按时间和顺序被逐一放大、投射到会议室屏幕上。

    首先是司机张强的证词:

    “案发当晚,沈总情绪很低落,他说想一个人静静,说让我早点回家。我看他喝了些白酒,精神不太好,还劝了句。他说没事,就是烦心。那天晚上,我只见到他一个人在湖边,后来就没见着他了。”

    紧接着,是秘书李娜:

    “沈总那几天心事重重,那天晚上他主动让我提前下班。他说业务压力大,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我走的时候看见他在喝酒,眼里全是空的,说自己不想干了,压力太大。之后就没再和我联系。”

    最后,是妻子刘梅:

    “出事前一周,敬尧经常叹气,还连续几晚带酒回家。他说人艰难,最近事多。那晚他喝完酒说出门透气,我劝过没用。他一般喜欢独自去镜湖边静静思考。后来就、没回来……”

    三份证词,几乎如同出自一人之手。甚至连关于“酒后情绪低落”、“压力大”、“独自前往镜湖”以及见证沈敬尧最后身影的信息点,都高度重叠。三人描述之间不仅没有细节差异,甚至用词、表达语序都极为接近。

    秦峰挑出所有“低落、喝酒、静静、压力”相关的关键词,在白板上用红笔圈出了重重包围。他沉默许久,在众目注视下抬头:

    “这三份证词,有常理线索,但缺乏应有的生活细节。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极度统一地‘记住’了沈敬尧那天晚上必须表现得非常沮丧、酒后失神、主动远离众人,这种一致性远远超出了自然回忆的合理区间。”

    会议室一时间安静。专案组成员都隐约意识到什么,可还没有人能一语道破背后更深层的阴影。

    陈凯冷静地接口:“我修复了案发当夜湖区的勘查照片。湖边地面为沙泥混合结构,理论上行人走动必然留下明显鞋印、摩擦痕或者倒酒残渍等。可所有的原始照片都异常‘干净’——地面平整,没有任何可辨识的足迹,警方登记的物证笔录极其简略。全案只记录了‘死者衣物、手机、半瓶剩酒’,未见对泥地、草丛、湖水取样,更无指纹采集记录。”

    他将经数据增强和色度还原后的照片在屏幕上轮番演示,一张张泥面无痕的画面比文字更加震撼——十年前的警方勘查,几乎等于“走过场”。

    又一名搜查员补充:“案发现场距市区并不遥远,当天虽然是夜里,湖边也不是完全无人区。可我们查阅的警情日志、巡查报表都没大问题,现场笔录和清场时间极短,证人询问更是提前约定好流程,就像守着时间表‘走流程’。”

    孟瑶沉声附和:“从法医角度看,湖底白骨的颅骨、颈椎均为暴力致死,而现场没有找到任何与杀害、拖拽、抛尸相关的物理痕迹,完全不符合一般重案侦查标准。种种迹象,很难让人相信这只是普通失足溺亡。”

    秦峰简要列出案件重启后至今锁定的疑点:

    ——证人供述高度一致,且有被“培训”痕迹。

    ——勘查照片、物证记录严重缺失或粗糙。

    ——现场无足迹、指纹、抓痕、血迹等任何力证。

    ——现场笔录、遗物清单、调查流程呈现“赶工”状态。

    ——结案仓促,证据链整体薄弱。

    会议桌旁的每个人都意识到,这桩四平八稳的“意外落水”,其实被精心“粉饰”得天衣无缝,越是仔细推敲,越是觉得光滑得可怕。

    “十年前的沈敬尧案,已经不能用失误或者疏忽来宽容解释了。这背后极有可能存在一只看不见的手,对证人、对警方甚至对结案流程进行全程操控和引导。”秦峰将一只红色记号笔掷于白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的心都被这句话绷紧了。

    “要突破这个死局,必须从旧案中关键证人的口中打开一个缺口。”秦峰一字一句,“他们才是真相觉醒的起点,也是疑点链条的突破点。”

    他走到白板前,圈出张强、李娜、刘梅三人的名字。“三人里,只有张强自案发后无缝离开敬尧建材,身份最为边缘且流动大。秘书李娜如今还在原公司,刘梅则已和敬尧建材新总裁吴海涛结婚。无论是利害关系还是潜在威胁,张强最有可能愿意说出另一种故事。”

    陈凯敲击着键盘,将涉及张强的所有户籍、工作、出行记录及当年与相关高管的通讯清单迅速调集,继续在大数据网里筛查蛛丝马迹。而其他队员则补充调取案发后张强的资金流、社保关系和亲属联系变更情况。

    气氛里满是破案前夕特有的沉闷和剑拔弩张。如潮疑云下,唯一明亮的,是一束束聚焦在昔日死寂之湖和案卷边缘的冷光。

    孟瑶轻声问:“要不要马上联系张强的家人,先做外围警示?”

    “不,不能打草惊蛇,必须保证第一手接触。”秦峰沉声道,“联系当年社区民警、街道备案,看是否有张强后续活动信息,再走企业工会和旧物业系统查。倘若张强真被胁迫作伪证或者卷入利益网络,他失踪本身就极有可能隐藏了答案。”

    “李娜和刘梅,有必要同时盯死,但推动重案调查突破口,张强必须是我们头号目标。”

    大量新数据开始流向秦峰案头。张强案发后便离开了渝川市,户籍迁移、电话停用,甚至家属也避谈他的现况。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案发第三年有一笔资金异常入账,经查是“敬尧建材”出纳转款。这笔钱随后被取出,线索在银行自助机终止。

    “像有人刻意‘安抚’或者‘清理’整起事件的外围知情者。”陈凯分析道。

    “三份如出一辙的证词、一场像被刷亮的事故现场、一份十年无人触及的假象卷宗,还有一名消失无踪的司机。这起案子,只可能是真凶心狠手辣,不惜一切代价隔离一切真相。”秦峰语气冰冷,那一刻他心头的责任,比任何一夜都更沉重。

    “各部门按优先级全力查找张强,从实际户籍、历史行踪、社会关系、脱离之后的务工迁徙、网络轨迹全面锁定。务必不惊动任何可能的知情人或涉案利益链。”

    会议结束后,队员们带着厚厚的旧卷宗、清晰的白板推演、和满桌的物料、照片散去。每个人心底都明白,这是一次和体制与“人情经验”较量的苦战;也是一次必须跑赢犯罪智慧与伪证协同的竞速。

    窗外夜幕愈深,而镜湖旷野的黑暗和专案组办公室里闪烁的灯光,交织出渝川城中正义与真相初露锋芒的交界。

    而属于镜湖、属于命案、属于所有无声受害者的答案,也许就隐藏在那个已经“消失”的司机张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