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妻子受访,言辞闪烁
发布:2026-01-15 11:03 字数:2592 作者:漾好
渝川市的四月,繁花已盛。与市区高楼林立、车流如织的喧嚣不同,江南别墅区则被厚重的梧桐、杂花与编织得如诗如画的草坪环绕,沉默地伫立在城市的边缘。这是权势、资本和安逸的象征,也成了某些秘密的天然港湾。今日,秦峰来到这里,目的很明确——沈敬尧的遗孀,亦即如今吴海涛的妻子,刘梅,是镜湖案件中最核心的旧案证人之一。
别墅的门铃还未按响,安保便上前询问。秦峰出示警官证,报明来意。接待的家政显然早已习惯陌生来客,沉稳地将他领进客厅,表示“刘女士很快就到”。
华丽的室内装饰、进口的大理石、沉稳的原木色调,还有偌大的落地窗透进来柔和的光线,一切都无懈可击。但就在那种华丽掩映的安静里,秦峰感受到一股近乎神经质的紧张——管家和佣人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行事,偶尔的眼神交流如同触电般迅速逃回。
不多时,刘梅出现。她身着一袭得体的白色套裙,皮肤保养得宜,发鬓虽鬓角泛白却依旧光洁,举手投足都带着富太太的端庄。可与秦峰初次对视的一刹,她的眼底划过一丝本能的慌乱和逃避。
“秦警官,有什么能帮您的?”她的声音很平和,脸上的笑容带着应酬的疏离,仿佛早已练就见惯风雨的应对。
秦峰淡然还礼,措辞得体:“刘女士,非常感谢您肯抽出时间。我此次前来,是关于镜湖旧案的调查进展。近期,我们在湖底发现了新的证据,并确认了沈敬尧的遇害事实。希望您能如实回忆当年情况。”
刘梅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很快恢复常态。她轻叹一口气:“十年了啊……这件事已经过去太久。我也很难再回忆起当时那么多细节。”
“理解。只希望您能说出记得的每一个真实瞬间。”秦峰注视着她,继续循序渐进,“当年警方卷宗里,您作为家属证人的证词,一直坚持沈敬尧当晚因酒后失落独自出门。现在看来,这个陈述与张强、李娜两人的证词内容高度一致——包括‘情绪低落’、‘酒后散心’,乃至最后见面的场景、说辞与用词几乎完全重合。您怎么解释这种高度吻合?”
刘梅的目光蓦然收缩,并未如以往那般大方自然。她微微别开视线,嘴唇紧紧抿住,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她的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指节因用力变得苍白。
“我们都很了解他的性格,彼此之间交流也多,难免记住一些类似的细节。”刘梅的回答,语气依旧温和,却刻意避重就轻,“再加上案发时都很慌乱,警察办案的时候问得也很细,我们都只是尽力配合……”
秦峰微微点头,轻描淡写地拨了个话题:“案发当晚,您的详细行踪还记得吗?或者说,最后一次与沈敬尧的互动,是在哪个时间点,与谁一起?”
刘梅的肩膀不自觉地一紧,眼中既有防备,又有一丝不安。“晚上七点多吧……他喝了点酒,心情差,我劝了他几句,但他坚持要出去走走。我看他情绪很低,也没多说,后来他就真的没回来。”
“之后有人联系过您吗?比如公司的高管,或者吴海涛?”秦峰突然将吴海涛的名字抛出,想看她是否有本能反应。
刘梅听到“吴海涛”三个字的瞬间,面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后极力掩饰。她的视线又一次飘移,语气变得更为防卫:“没有,我们当时各自生活,两家也没来往。我是后来才和他……只有公司的人打过几个电话。至于别的……真的记不清了。”
秦峰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刘梅极力淡化与吴海涛的关系,试图用模糊的答案绕开所有关键点。但警察的职业习惯告诉他,刘梅的词句越流畅,背后的不安越大。
“刘女士,您现在与吴海涛是夫妻,对吗?”他温和地追问,“请您相信我们的调查与保护程序。我们不是找理由,而是要找证据和真相。”
此时,刘梅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微微低头,不愿与秦峰对视。略显僵硬地答了句:“这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了……而且,这只是我们彼此安慰,也是正常继续生活。”
“确实,生活还要继续。”秦峰缓声道,转而将焦点拉回正题,“可是,刘女士,案发那晚,敬尧建材内部有没有异常的人和事?或者沈敬尧最近有没有表现过对吴海涛、公司其他人的特殊敏感?”
这个问题让刘梅沉默了整整半分钟。她的手不断揉搓着衣角,脚尖轻轻颤动。那种不安的静默中,秦峰捕捉到一个细节——她的手腕上有一大片新鲜的抓痕,淡红的印迹错落,在那雪白的肌肤上无比扎眼。
“这是……手受伤了吗?”秦峰装作随意地问。
刘梅神色剧变,显然忘了遮掩。她讪笑着拉下袖口遮掩:“前两天家里的猫闹腾,抓到了,没什么……”
“但猫的爪痕不会连在一起成片这么整齐。”孟瑶日后回忆调查时,特意补充了这个细节给秦峰——这种抓痕更像是人在极度紧张、害怕下自我抓挠形成的肌肤损伤。
秦峰没有点破,只平静地收回视线。适时地,对方家中的保姆端来了咖啡,刘梅抓住这个间隙站起身,整理衣饰:“对不起,时间太久……又有些事情要忙。很多东西已经记不太清了,我只能说这些了。”
秦峰没有强求,收拾好记录,礼貌起身。“非常感谢您的时间。我们随时欢迎您再补充材料。”
“好的。”刘梅送他至门口,一直都在躲避深看。不远处的保安与佣人们也悄然聚拢,将出入口守得更紧。
秦峰最终没有言明最后的疑问。他深知,就算再怎么逼问,眼下刘梅都不会真正交底。她的防御只会在巨大压力下被击破,很可能还牵涉到对丈夫现任身份、家庭置身其中的复杂利益——这一切,使得她对警察的到来既恐惧又茫然。
离开别墅,走在回警局的路上,秦峰反复在脑中回放与刘梅的每一句问答,每一个细微动作:她对吴海涛名字的迟疑避讳、对证言高度统一的不加掩饰的合理化、对手腕抓痕的支吾其词,以及面对警方再访时紧绷的神经。所有这些,拼凑出一个几乎可以确认的事实:刘梅对沈敬尧遇害一案,绝不只是表面的知情,她深陷其中,或许是胁迫、或许是利益使然,但根本不是无辜无知。
他将当天的调查要点整理发送至专案组群,重点标注:
——刘梅受访态度防御,极力回避吴海涛,证词与其他关键证人一致。
——手腕新鲜抓痕,推测心理压力极大或最近发生过人际冲突。
——面对警方追问“证词为何雷同”时眼神闪躲,强行以“记不清”搪塞。
“小心施压,重点关注其近一个月社会关系、家庭动态,必须启动外围保护和监控,防止受到‘特殊看护’甚至进一步恐吓。” 秦峰在工作群下达指令。
夜风中,秦峰望着灯火斑斓的城市和别墅区厚重的大门,无声叹息。当人的命运,家庭的反转,利益的暗流交错在一起,真相被捂得死死的,几乎让人怀疑能否将其剥茧抽丝而出。但他知道,总有某一根细线,会成为撬开严密谎言与利益铁幕的缺口。
他打开车门,坐下,眼神变得更加坚毅——哪怕前路迷雾重重,但正义之矛,已然刺入华丽生活的护壳,这场关于镜湖沉骨的较量,只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