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拜访建军,当年隐情
发布:2026-01-15 11:03 字数:2696 作者:漾好
清晨,渝川的天空刚刚放亮,秦峰打理好着装,手中紧握着孟建军的工作笔记与那枚刻有云纹的铜制纽扣。昨夜的复盘会议后,他已做好了准备:这一趟拜访,不只是追寻案件突破,更是为当年的迷雾——那些被权力和恐惧遮蔽的真相——关上最后一扇遮挡的门。
孟建军家位于城区东面的旧小区,院内杂草丛生,楼梯的扶手一角已被岁月磨得发亮。秦峰到达时,院中的老人已在打太极,晨练声中带着风雨琢磨下的质朴。孟建军住在五楼,门楣上贴着一排褪色的春联,他的家显得宁静而有些孤独。
“请进吧。”孟建军打开门,眼里闪过一丝迟疑,仿佛已经猜到来意。岁月在他的鬓角留下了白霜,但军人般的挺拔和那份属于老警察的沉稳,依旧未改。
孟瑶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她的身影在屋内出现,俨然是父女联手迎接秦峰的到来。消息一经传开,这场对话的意义便不仅限于两个人之间的坦诚,而是专案组与渝川市历史的一次无声较量。
“孟队,今天来是专案组的请求,也是我个人的请求。”秦峰将工作笔记和铜制纽扣恭敬地放在茶几上。他的目光清澈,直视孟建军的双眼,“镜湖案案情推进到了关键环节,那个‘意外落水’的结论,我们现在怀疑——背后有极深的权力暗流和利益纠葛。您当年在现场发现的线索,已经成为新调查的突破点。需要您的帮助,把事情的真相彻底还原。”
孟建军低头,手指慢慢划过工作笔记的封面。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沉默着,仿佛在跟数十年前的往事作一场艰难的心理较量。
良久,他叹息一声:“你们能查到这一步,已经够厉害了。说实话,这些年我一直有心事,但当年的那些压力,至今历历在目。”
秦峰点头,诚恳地开口:“案子的重启,是因为你们留下的这些关键线索。如果不把这些黑暗翻出来,不仅对不起沈敬尧、也对不起我们自己,以及所有渝川人。”
孟建军终于端坐在沙发上,沉沉道出过往:“案发那年,我还只是市局刑侦的一名普通队员。沈敬尧的失踪案牵动了很大的舆论压力,上面要求我们速查速结。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接到镜湖失踪警情时,我和两位同事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湖边已有人群聚集,气氛诡异。”
他缓缓回忆:“湖边除了死者家属,还有建委那边负责绿化项目的领导、部分会所股东,还有几名神色焦躁的干部。我负责现场痕迹采集时,湖底捞起来的不只是尸体,还有那枚铜制纽扣。当时检测得知纽扣不属于沈敬尧本人,样式也非市政工服所用。上报指令后,科室领导很快就召集我们开了会,要求‘所有不影响死因的材料一律不归正式卷宗,只保留与死亡直接相关的证物’。”
秦峰插话,声音柔和,“您是否怀疑,那枚纽扣可能属于案发当时在场的‘另外一个人’?”
孟建军脸色更加凝重:“我当然怀疑。我还查了案发现场的脚印分布,发现有一组鞋印不是死者那天的鞋码,是四十一码,应该是男人。又发现淤泥有短暂翻搅痕迹,说明案发前后,有人曾停留或尝试靠近尸体。不仅如此,警情上报后,目击证言录口时,有人描述听到吵闹,但相关材料最终也被删去了。”
秦峰翻开笔记,指着一页上细细写着:“报备后,领导以‘影响社会稳定为由’直接要求忽略铜制纽扣采样。调查记录未入正式卷宗。”他问,“您当时有没有与领导直接争辩?”
孟建军抬起头,眼里满是无奈和倔强:“我争辩过,但压力太大。领导是市公安局刑侦副局长,后来我才听说,他跟建委副主任王建国是亲戚。当时王建国正管着市政绿化项目,死者在公司与建委之间矛盾很大。你能想象吗?镜湖和周边绿化改造工程,涉及资金上千万,所有审批权在王建国手里。而会所‘云鼎阁’那一批人,正是项目主要分红方。”
秦峰猛然意识到,这条线索就是此前账本碎片上“建委项目”“王”字收款人背后的暗流。“王建国是当年建委副主任,也是沈敬尧的项目直接管理者。他亲戚控制了公安、圆满结案流程,整个镜湖案很可能是被权力链条通过行政干预和利益安排‘压死’的。”
孟建军点头:“没错。我做过后续调查,试图联系项目相关人,包括会所的赵山河、建材公司的工程队队长……但很快就被打了招呼,让我‘不要多事’,否则连职位都会丢。我们这些普通警察,在真实权力面前,很多事只能选择屈从。”
他顿了顿,又说:“我当时把采集的纽扣和脚印照片存了副本,也许现在专案组案卷库里还找不到——很多初查材料都被抽走了,原因你懂的。”
秦峰沉思片刻,继续追问,“之后您的调查就被强行终止了吗?卷宗里没有入档?”
“是的。”孟建军声音低沉,“案发不足五天,领导就要求所有死因认定为‘醉酒意外落水’,连尸检报告也规定只看表层软组织,禁止开颅查伤。我的笔记里有明确受力分析,沈敬尧头骨有和现场钝器极相似的裂痕,但被归为‘落水磕伤’。就连湖底鞋印也被定性为家属踩踏。”
秦峰仔细合上笔记,沉思良久。他眼神里一丝复杂:“那时您有没有遭遇过直接威胁或者利诱?”
孟建军苦笑:“不敢说是直接威胁,但所有的‘关心’其实都是暗示。我被要求‘家里要照顾’,‘工作要保住’,‘别让女儿为难’。其实,真查下去,案子不止牵扯一两个建委干部,还可能牵连上层市领导。当年的社会氛围,你懂。”
气氛一时凝重,孟瑶眼中闪烁着感激与痛惜。她终于明白父亲为何多年一直心如磐石,却从未敢在案卷会上公开这段历史。权力体制的强大,让普通刑警在关键时刻往往只能选择沉默和屈从。
秦峰握紧拳头,又将铜制纽扣和笔记摊开:“这次我们已经重新采集到遗物现场,全部技术比对都完成了。您的笔记和物证是镜湖案查明真实最核心的证据。我们不会放弃,也不会让您和家人被舆论和体制伤害。”
孟建军眼神复杂地望着秦峰:“你们能查到这一步,有点像沈敬尧当年求助纪检那样。但希望这一次,不会再被上面搅局。”
秦峰站起身,正式表态:“专案组有市局、检察院、纪检监察联合背书,这一次不会再让暗流掩盖真相。您的笔记和证言,会作为物证归档保护。我们会提前为家属申请法律援助,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利用行政权力威胁您。”
孟瑶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轻声道:“爸,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扛着……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做对。”
孟建军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我没什么好怕的。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还在这个泥潭里拼命。但既然要查,就查到底。”
临别时秦峰郑重将笔记和铜制纽扣一并交给孟瑶:“您家庭的抉择,既是为整个渝川的清白,也是在给所有人一次改写命运的机会。”
走出小区,晨光已洒满街道。秦峰的脚步坚定,心中无比清楚,镜湖案的暗流早已渗透渝川的历史肌理。但只要有人愿意坚持,这份正义便不会被时代吞没。他取出手机,向专案组发出新的联查指令:全力排查王建国及其亲属在案件中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历史通讯;所有建委、云鼎阁、敬尧建材的招投标流程重新核验。至此,镜湖案的黑幕终于被掀开又一角。
而在高楼林立的城市,一场正义与腐败的较量,渐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