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上，他坐在我对面，那双深邃的眼睛，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始终锁定在我身上。

    那目光炙热、复杂，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会后，他拦住了我的去路。

    “安歌。”

    他的声音，比五年前沙哑了很多。

    “我们谈谈。”

    我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先生，这里是灾区，我很忙。”

    我的疏离和冷漠，让他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

    “你带来的那些人，”我指了指他身后那些穿着干净救援服，但明显不是专业人士的“随行人员”，“占用了宝贵的运输资源和帐篷。”

    “如果他们不是来干活的，请让他们尽快离开，不要给我们的工作添乱。”

    我用一个专业医生的身份，冷漠地指出了他工作上的失误。

    他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色苍白。

    深夜，下起了瓢泼大雨。

    我不放心帐篷里的药品，冒着雨出来检查防水情况。

    却在我的医疗帐篷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景川。

    他没有打伞，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滂沱大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将他昂贵的救援服淋得湿透。

    整个人像一尊落魄又孤寂的雕塑。

    他看到我出来，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很紧张。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当年……捐献者的事，是我错了。”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迟到了五年的道歉。

    “我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一句对不起，就想抹去所有的伤害吗？

    我没有说话，转身回到帐篷，从我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件备用的雨衣。

    然后走出去，扔在了他脚下的泥水里。

    “穿上吧，顾先生。”

    “你要是病倒了，只会占用我们本就紧张的医疗资源。”

    说完，我不再看他，拉上帐篷的拉链，将他和整个风雨世界，都隔绝在外。

    对不起？

    晚了。

    9

    第二天，雨停了。

    救援工作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我们需要进入更深层的废墟里，搜寻幸存者。

    顾景川和他带来的专业团队，确实帮上了大忙。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什么。

    我告诉他，我不需要他的道歉，更不需要他的弥补。

    因为，我早已不在乎了。

    下午，就在我们刚刚建立起一个新的临时医疗点，准备为刚救出的伤员进行处理时。

    大地，再一次剧烈地晃动起来！

    是强烈的余震！

    “快跑！”

    有人大喊。

    我们所在的这片废墟本就不稳定，脚下的地面瞬间开裂，头顶上摇摇欲坠的楼板和钢筋，如下雨般砸了下来！

    医疗点，瞬间坍塌！

    混乱中，我下意识地将身边一个吓傻了的孩子紧紧护在身下，用自己的后背去抵挡掉落的碎石。

    一块巨大的预制板，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我头顶正上方砸了下来！

    我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那块足以将我压成肉泥的预制板，在离我后背仅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是顾景川！

    他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用他的血肉之躯，用他的肩膀和后背，生生地扛住了那块巨板！

    “呃啊！”

    他发出一声闷哼，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瞬间流了下来，滴在我的脸上，温热的。

    他却对我，对吓傻了的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带孩子走！快！”

    我瞬间反应过来，迅速组织被困的几个孩子，从他用生命撑开的那道缝隙中，一个个地爬了出去。

    当我最后一个爬出去，回头想拉他一把的时候。

    第二次，更剧烈的坍塌，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