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安地低下头，保持着沉默。

    霍奇金淋巴癌是有被治愈的可能，但我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幸运。

    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拖了太久了。

    明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放弃治疗，可现在我一点也不想死了。

    林念雪把我搂得更紧了，用额头在我颈窝里蹭了蹭。

    “我已经把公司交给副总打理了，这些年我挣了不少钱，你不用为治疗费担忧。”

    我的眼眶热热的，声音也哑了。

    “不是钱的问题，是我怕……”

    剩下的话我说不出口。

    是我怕足蓝打水一场空，怕你陷得太深付出太多，走不出伤痛。

    在我得知自己患癌的时候，我鼓足勇气向她表白。

    那是我做过最荒唐的决定，现在我越想越不忍心。

    林念雪仰脸看着我，眼尾红红的。

    她用手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若有所思。

    “辰安，就算你化疗头发都掉光了，我也会爱你，你怎么样我都会爱你。”

    9、

    “头发掉了还能长出来，生病了就要治，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等你战胜癌细胞的那一天，我们就去民政局领结婚证。”

    说完这些话，她吻了吻我的脸，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轻轻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我们像小时候那样满脸郑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治疗的过程比我想象中更痛苦。

    但因为有林念雪在身边，所有的疼痛我都能忍受。

    她那么坚定地选择我，我没有理由不努力活下去。

    因为一次次的化疗，我的头发快掉光了，像是得了严重的斑秃。

    我不敢梳头，也不愿意洗头。

    有时候看着生机勃勃的林念雪，我甚至感到自卑。

    她仿佛能把我看穿，拉着我去了医院楼下的理发店。

    “辰安，咱们一起剃光头吧？”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不用，我自己剃光就好，家里不需要两个电灯泡。”

    我主动走进理发店，把所剩无几的头发都剃光了。

    林念雪摸着我的头由衷赞叹：“你别说，光头的手感挺好的。”

    我随口附和：“就是有点冷。”

    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一顶皱巴巴的蓝色毛线帽，像是邀功似的捧到我面前。

    “戴上帽子就不冷了，我手笨织的不好看，但绝对保暖。”

    蓝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我想起连续十几天她都呵欠连天，黑眼圈也越来越重。

    原来是她每天照顾我睡下后，又熬夜为我赶织毛线帽。

    我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此时却热泪盈眶。

    她帮我戴上帽子，又像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条丑丑的蓝色围巾。

    这条围巾和她送给萧磊的那条一模一样。

    我有些不高兴，心里有点儿别扭。

    林念雪把围巾系到我脖子上，伸手点了点我的脑门。

    “傻瓜，我给萧磊的那条围巾是从拼多多上面买的。”

    我睁大了眼睛：“真的？”

    “当然了，蓝色是你最喜欢的颜色，我一直都记得。”

    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感情，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从此刻开始，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一般而言，60%—70%的晚期霍奇金淋巴瘤患者可以被治愈。

    但偏偏，我属于那一小部分。

    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放化疗后，癌细胞依然顽强地占据着我的身体。

    一起治疗的病友痊愈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