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迷案   >   第5章 宋砚初检,酒精迷局
第5章 宋砚初检,酒精迷局
发布:2026-02-05 13:39 字数:2935 作者:咕咕机
    清晨的恒基写字楼,晨曦开始在玻璃幕墙上晕染开来,阳光将未干的夜色洗成一片模糊的灰色。警戒线依然维持着整夜的凝固与肃杀,物业、保安、早班员工远远望着顶层,没人敢靠近。顾明远坠亡案的阴影覆盖了一切,一切正常的城市节奏都被死亡弄得支离破碎。

    江屹在办公室窗前彻夜未眠,大脑仍在分析着刚刚获得的每个细节,尤其那道划痕,那过于干净的窗台和死者鞋底、衣物上非但没有“自然坠落”的尘痕,甚至有清洁剂、陌生人造丝的痕迹。这正固化了他内心对“意外”的诸多质疑。

    就在现场重案组全员陷入仿佛无休止的物证复检、数据核查时,那辆载着法医“宋砚”标志性字样的小型法医专用车,低调却高效地驶进大楼。宋砚是滨城刑侦系统里响当当的名字,他的到场,意味着案情将进入另一个层级。

    宋砚个子不高,冷静如雕刻。他带着两名助手推着设备箱出现在平台边。从外表看,他与一般忙于奔波、神情严峻的法医没什么两样,但在滨城刑侦圈里,没有人小瞧他的沉默和苛刻。长年与死亡面对面,让他的嗅觉极度敏锐,对一切偏差和异常格外敏感。

    “宋法医,现场已完成物证划区,遗体还未移远,环境未被破坏。”江屹走到平台,主动点头示意。两人多年搭档,沟通无需多语。

    宋砚淡淡点头:“纸板、照明、保持环境无杂音。”

    技术员早已用纸板在尸体和警戒线之间设置了遮挡,将可能影响风流、灰尘飘移的环境变量降到最低。宋砚戴上手套、口罩,低头半蹲在顾明远尸体旁,表情平静如常。

    风轻轻流动,他习惯地顺着尸体完成第一圈目视观察。面色苍白,嘴唇失血,死亡僵硬度中等。高度坠亡造成的典型伤情尚在表——头部开放性骨性损伤,颈椎和脊柱多处断裂,肋骨折断,四肢骨折畸形明显,无遗留绞痕、勒痕,没有外部锐器创口,也没大块防御性伤口。衣物没见明显扯裂,发丝自然,不似剧烈拉扯。

    初步侦查时,宋砚特别注意死者的手指甲——内侧有极微小的布屑残留,但量极少。他用镊子小心取样入袋,脑中记着江屹发来的备忘:窗沿带有柔软人造丝纤维,要比对现场所有微物残留。

    宋砚继续用手持气体探测棒照在死者口鼻及前胸——一股酒精气息清晰可闻。他皱眉示意助手采集血液、胃内容物和气管冲洗液做酒精浓度分析。助手迅速取样保存好送回实验室。

    “他昨晚确实喝了酒……但究竟喝到什么程度?”宋砚自语。

    全身检查后,他让助手整理现场遗体状态,自己则静静地环顾被踩踏的通道、坠落点的砖石和死者的鞋根。他检查顾明远鞋底,发现鞋底表面较为干净,只有正常的楼宇尘污,缺乏窗台灰尘和细微杂屑,基本与江屹报告一致。他在周边又补采了一份鞋底取样和擦拭残留物,细致地贴好标签。

    平台尸检结束,宋砚带队进入现场应急检验室,进行初步血液分析——设备连接完毕,仅用二十分钟就做出了死者体内酒精初始检测值:血液酒精浓度高于社会饮酒驾驶限制,约0.15%,但明显没有达到所谓意识混乱、全身协调丧失的醉酒状态。

    “这浓度,大约介于饮酒微醺和轻度醉酒之间。对于普通人而言,神经反应有迟缓,但绝不至于意识丧失、完全丧失自控,连站立都不能……何况顾明远常年饮酒,这点酒精甚至刺激不到失足临界状态。”宋砚冷静说。

    江屹看着化验单,脑海里思路愈发清晰:“也就是说,就算他喝了酒,不管站起来、倚窗甚至心情激动,都不至于‘喝醉’后不受控摔下去?”

    宋砚想了想,用手指轻敲化验板:“理论上,这个数值不支持醉酒所致的意外坠亡。实际上,若是意外,他应该至少留下一些挣扎、防御、平衡的本能痕迹。但他的外衣整齐,袖口、膝盖和裤管都没擦痕。自杀……几乎没有激情自杀的征兆,遗书、激烈行为、割腕割脖、跳楼自决常有的极端动作,全都不存在。”

    他又补充道:“平台坠落,若是主动跳,常有扒窗、攀拉、推移或失手的痕迹。爬窗时,鞋底、地面都会带下灰。现在窗台无灰,鞋底无尘,手、肘、衣服全无打滑和挣扎的惯性损伤。反过来看,他们极像是被人有意识地‘抬’或‘拖’到窗边,然后直接推出去。”

    江屹下意识在本上记下:“你确定酒精不足以导致他丧失身体控制?”

    宋砚点头:“若要达到高空坠地前的完全不省人事,血液酒精含量至少要0.20%以上。他的0.15%最多稍有迟缓和反应愚钝,绝不至于主动‘摔’下去都无还手之力。”

    技术员也反馈了胃内容物检测初步结论:死者进食残渣几乎无蛋糕,仅有酒精和少量消化液,证明红酒饮量有限;蛋糕和其他点心未入口。红酒中的杂质纯净,无致幻药物、镇静类毒素等新型物质。烟灰缸内唯一一根烟蒂分析,所含唾液DNA与死者吻合,不含毒品。

    屋里陷入短暂的静谧。宋砚扫了一遍死者手腕与内侧,观察到在尸体右手手腕下侧有一条极其细微的浅红压痕,但仅占指宽,不明显,连江屹也险些没注意。他用放大镜仔细端详,随后采集了这条压痕表皮角质细胞做毕对采样。

    江屹站在一旁,眼神更沉。他不是第一次见过“尸体状态与现场环境严重不符”的案件,但第一次碰到这样“标准”到乏味的现场,却几乎完全没有自杀/意外的直接证据。

    “有可能是什么?”他问宋砚。

    “结合我初步见到的所有痕迹和身体状态,”宋砚缓慢而肯定地说,“顾明远的死亡场景更倾向于他杀作伪意外。有人让他饮酒,但没有催发药剂,也没有强烈手段……最可疑的是窗口边缘与右手腕的压痕,看似拘束却极短,不造成伤害,大概率是为了压制他行动、预防挣扎,还模糊成酒后失足异化。”

    此时,技术组员递来了最后一项微量痕检的初报:窗沿被反复切擦,只有从划痕附近提取到纤维和清洁剂残留,窗台其它位置几无特殊污染。死者指甲下有极微纤维,人造丝特征突出:白色,弹性强,非死者常用衣物。

    宋砚核查了所有检测单和图片资料,又走回去仔细观察死者体表。四肢、后背、颈侧、耳后和踝关节……处处谨慎。没有找出典型的防御伤或制伏伤,也无打击器械,此案“干净”得近乎反常。这也意味着,作案人是个对现场极为熟稔、乃至可能有系统犯罪准备的人——非激情,非意外,而是计划精密的作案。

    宋砚摘下手套,语气带上前所未有的慎重:“我建议以‘重大可疑死亡’立案。酒精含量不足以成为意外根由,压痕纤维和划痕已说明死者坠亡可能有人为介入。请所有尸体外检资料二次会审,等待毒物与药剂全序检测结果。我的结论只会更严谨,不会收敛。”

    江屹与他对视,彼此间不需语言。在滨城这样的城市里,死者身份、门窗之谜、现场极度整齐与“无痕”的破绽,到了这一步,已不是普通刑事案件可收场。后续每一步,都要极高规格调度和谨慎作为。

    宋砚最后走进储物间,补采了死者西装内袋、皮包与名片夹表圈残留每一缕纤维和微物。他甚至在顾明远的袖口和衣领处各采了一组微尘样——若有外力拖拽过死者,这些部位最易“粘留”对方皮肤、汗液、纤维或清洁剂的残痕。

    江屹则让所有样本连夜送检,案发信息传递市局,要求法医、技术和痕检三方交叉结果。顾明远的通讯、金融、办公、家庭轨迹也一并梳理归档。从现在起,他们盯紧的不仅是一桩命案——而是经验之下能预感到的,一个蓄谋已久、手法老练的他杀与掩盖。

    晨光之下,附近高楼的玻璃逐渐明亮,恒基写字楼平台上的风遮不住死亡的秘密,却点燃了真相浮现前的决绝。宋砚收好样本箱,目光不再只有冷静,更有一丝来自专业的克制愤怒——面对如此被算计的死亡,他的责任只是一句话:

    “顾明远不是意外死亡。”

    那一句,是江屹点头默许的号角。顶层的死亡,不再只有阴霾和猜测。真相的步伐,终于在这城市的清晨脚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