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按照他一贯的霸总思维，他觉得我此刻应该心如死灰、泪流满面，应该歇斯底里地捶打他的胸口，质问他为什么要带林婉来，为什么要让我失去我们爱的结晶。

    “望月……”沈鹤之的声音放得很轻，“孩子没了，我也很难过。但你还年轻，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又补充道：“林婉那边我会去敲打她。你受苦了，城南那套三层的海景别墅，我明天就让人过户到你名下。你乖乖养好身体，别闹脾气，嗯？”

    我默默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然后，从枕头底下的包里，掏出了一个准备好的白色信封，递到了他的面前。

    沈鹤之愣住了，视线落在那信封上：“这是什么？你要什么补偿直接跟财务说就行，不用给我列单子。”

    “不是单子，是辞职信。”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淡淡微笑。

    2.0

    “老板，咱们来算笔账吧。”

    “十年前，在这大山里，我叫顾望弟。我上面有四个姐姐，下面有四个妹妹，全家九个女孩，只为了招来一个带把的弟弟。我没有户口，没有尊严，初中没毕业就被我爸以三万块钱的彩礼，准备卖给镇上的瘸子。”

    “是您录完《变形记》，随手把我带出了那座大山。您在上车前对我说：‘顾望弟？什么破名字，土死了。以后你跟着少爷我，就叫顾望月吧，别整天低着头看泥巴，抬头看看月亮。’”

    沈鹤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您随口赐下的一句话，给了我做人的尊严。从那一天起，我就在心里发誓，为了顾望月这三个字，我承诺给您当牛做马报恩十年。”

    我指了指那封辞职信。

    “这十年里，您脾气差、您挑剔、您半夜三更要喝现熬的鸡汤，甚至您去录节目非要带上联姻的未婚妻，还指名道姓让我去伺候她，我都没有一句怨言。”

    “因为这是我欠您的。但如今，十年期满。”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看着他寸寸灰败的脸色，“再加上这条没出世的命，算是工伤抵扣。咱们的恩怨，两清了。”

    沈鹤之如遭雷击，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从我脸上找出欲擒故纵的破绽。

    “顾望月，你在这跟我算账？”他的声音发着抖，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你跟我在一起十年，连床都上了无数次，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在报恩？你……你不爱我？！”

    看着他这副天塌了的样子，我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老板，您一个月给我开十万的工资，外加年终奖和各种补贴。”

    我抬起头，眼神清明，“别说您是个四肢健全的大少爷，就算您是个高位截瘫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儿，为了这十万块钱，我也能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打工人拿钱办事，怎么会对财神爷有非分之想呢？您真是多虑了。”

    “你——！”

    沈鹤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咬着牙，一把抓起那封辞职信，当着我的面撕得粉碎，狠狠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