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为了她那颗永远无法满足的虚荣心。

    我舔了舔带血的唇角，拿着行李准备离开时又被她叫住。

    “这些年我花在你身上的钱你都要还给我，供到你大学毕业加起来也有个几百万，我念在最后的母子情分上，给你打个折，三百万！”

    我冷冷一笑，对她剩下的那点感情也消耗殆尽。

    “大学之前我的生活费学费哪一笔不是我爸掏的，上大学后你除了每个月给我五百块钱，我每月还要倒贴你一千，刘桂河，你到底有什么脸问我要三百万的？”

    “我和我爸不欠你刘桂河一分钱！”

    我妈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成了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扭曲的愤怒。

    她又连抽了我几个耳光。

    “好好好！我算是看透了，你就跟你爹一样不仅没出息，还是个没心没肺养不熟的白眼狼！”

    “滚！带着你的垃圾赶紧滚！”

    “以后你就是想回来，就算你跪下来磕头求我都没有用！”

    门“砰”的一声被摔上。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摔东西的声音和咒骂声，心里竟然出奇地平静。

    6.

    离开小区后，我无处可去，便想到了对我还不错的舅舅。

    我没跟他说我跟我妈断亲的事，只说想暂时借住一段时间。

    舅舅似乎知道我和我妈的事情了，支支吾吾，这时我听到舅妈的声音。

    “家里可没地方给外人住！小烨万一被那个没出息的白眼狼带坏了怎么办？!”

    “你要是敢让那小子住进来，我就跟你离婚，小烨你这辈子也别想见了！”

    以前我每次去舅舅家，他们都十分欢迎我，没想到舅妈也只是看我身后的利益而已。

    我不想为难舅舅，识趣的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我迷茫的站在公交站台，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最后，我决定回五十里之外的老家找我爸。

    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到村口时已是半夜。

    老房子还在，比起记忆里破败了许多。

    看到门口枣树的那一刻，我红了眼，那是小时候我和我爸亲手种的。

    当年他们离婚，我毅然选择了我妈，我像个背叛者，没脸面对我爸。

    明明小时候我和我爸的关系特别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和他无话可说，而他在背后的默默付出在我上大学后才深刻的体会到。

    我推开虚掩的门，看见一个驼着背的身影坐在堂屋的小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在修补什么。

    六年没见过我爸，他竟老了那么多。

    我不知道他是否怨恨过我，是否会收留我。

    可如今除了这里，我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了。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眼神浑浊。

    看见我时，愣了好半天，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强子？”他手里的锄头把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激动的朝我走来：“你怎么怎么这么晚来这了？”

    听到他熟悉的声音还有苍老的面孔，我鼻子一酸，眼泪当场掉下来。

    这就是我妈口中“没出息”的男人。

    但他从来不会逼我年年考第一，也不会问我工资多少，更不会为了面子而想尽办法骗我的钱，他只会在我上学时偷偷给我塞皱巴巴的零钱，给我做好吃的肉，还会在我累倒时成为我最坚实的依靠。

    我爸见我哭了，肉眼可见的慌张：“孩子，你怎么了？不哭啊，谁欺负你了跟爸爸说说。”

    我被我妈骂被我妈打，我都没哭一声，而此时却因为这句关心的话，让我哭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爸，我妈跟我签了断亲书，我以后想留在这陪你一起种田。”

    “可以吗？”

    我最后忐忑地询问了一句。

    生怕他会骂我没出息，怪我白读这么多年的书了。

    我爸听完后，不仅没像我妈那样暴跳如雷，反而笑笑说：“只要你不嫌苦，就留下来帮爸爸，你能回来我高兴嘞。”

    他帮我的行李推到西头屋里，就急忙去厨房做饭给我吃。

    西屋以前就是我的房间，这么多年房里的布置都没有变过，被我爸保存得很好，就连我从小学到初中的所有奖状都完好无损地贴在墙头。

    没一会，我爸佝偻的背影端来一面热腾腾的鸡蛋面。

    这一刻，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一定要让我妈还有看不起我和我爸的人后悔。

    7.

    种田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当初分地，我爸虽然分的地最多，却都是后山的盐碱地，这种土地很难种出庄稼。

    情况虽然比我预想中的要糟糕，但我毕业论文研究的就是这个方向。

    我要帮我爸把盐碱地开垦成沃土，这事被传开后，很快就成了村里的笑话。

    也很快传到了我妈的耳朵里。

    村里三叔家给孙子办满月酒，村里人都得去。

    我妈跟我舅舅一家也回来了。

    看到我妈怀里的刘烨，还真是讽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大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