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和哈尔滨，一千两百公里。高铁六个小时，飞机两个小时。

    不是同一个城市，不是同一个气候，不是同一片天空。

    但我也懒得解释。

    反正再过几天，录取结果出来，所有人都会知道。

    15

    晚上周沉走了以后，我妈开始念叨我。

    “你怎么回事？刚才吃饭话那么少？”

    “没什么。”

    “人家周沉考得多好，你还不赶紧查查你那个破结果？别到时候人家去了北京，你留在省内，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我放下手机，看着她：“妈，我没报北京的学校。”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妈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愤怒：“你说什么？！”

    “我报的是东北那所大学，就是我跟你说过很多次的那个，有天文系的。”

    “天文系？”她声音都尖了。

    “你学那个有什么用？你跟周沉不是说好了吗？他报北京你就报北京，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东北？”

    我攥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我没跟他说好。”我抬起头，“是他以为我会跟着他走。”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以为你们俩一起去北京，结果你自己跑去东北？人家问起来我怎么说？说我女儿放着好好的北京不上去东北学什么天文？”

    “妈——”

    “你别叫我妈！”她站起来，围裙都没解，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摔得乒乓响。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她一边摔一边骂：“从小到大什么都替她打算好了，结果翅膀硬了就不听话了，学什么天文，能当饭吃吗……”

    我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应该是哪家孩子考上了好大学。

    砰的一声，彩色的光炸开，又簌簌落下。

    我盯着那片转瞬即逝的光，忽然特别想看到极光。

    不是烟花那种，是真正的、绿色的、铺满整片天空的极光。

    16

    第二天下午，周沉来我家还书。

    看见我开门，他笑了一下：“书还你，顺便蹭顿饭。”

    我接过那本书——《普通物理学》，高二的时候借给他的，他一直没还。

    “看完了？”我问。

    “早看完了，一直忘了还。”

    他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头看我。

    “你录取结果出来没？录的北大的什么专业？”

    我愣了一下。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我可能没有跟着他走。

    “……还没出。”我说。

    他点点头，没再问，径直往客厅走。

    “阿姨我来了，今天吃啥？”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周沉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做饭。

    她知道。

    但她没说。

    她大概还在等我“回心转意”。

    可我不会了。

    17

    那个暑假剩下的时间，我在家和准备开学之间度过。

    我妈虽然还是不太乐意，但木已成舟，她也懒得再念叨。

    只是偶尔会叹气：“那么远，冬天零下三十度，你受得了吗？”

    我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但我想试试。

    临走前几天，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大龙发来的语音：“姜眠，明天晚上沉哥请客吃饭，班里都来，算是散伙饭。你来不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周沉这几天没怎么联系我。

    偶尔在群里@我，问我录取结果出来没，我都说“还没”。

    他信了。或者说，他懒得追问。

    我回了一个字：“好。”

    大龙秒回：“真的？那我跟沉哥说一声！”

    我忽然有点期待。

    期待他看到我的那一刻，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