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底是谁？」肖珩厉声问道。

    周围能作证的宫人纷纷低下头，缄默不语。

    肖珩直接下了决断：

    「阿虞，孤向来偏袒你，你且先下去捡鱼竿，孤稍后便命人将她带回佛堂，罚跪三个时辰，再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6

    我最怕冷，以往天寒时节，他都会叮嘱宫人多往我宫里送最好的炭，生怕我冻着。

    可现在他都忘了。

    「阿虞，孤向来偏袒你，捡一根鱼竿而已，别让孤为难。」

    他不信我。

    滚烫的泪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我的眼眶，氤氲了眼前的光影。

    我只能强撑着本就虚弱的身体下池。

    冰冷的池水漫过每一寸肌肤，我全身颤抖，一颗心麻木僵硬。

    我嘴唇发白，捡起那根鱼竿。

    回身的瞬间，正看到肖珩怀里的白琬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冷风吹过，肖珩下意识将白琬搂得更紧，宽大的大氅为她挡住冷风。

    恍惚间我又想起了曾经的他。

    他也曾多次将我搂在怀里，满脸担忧，「天冷了，我抱着你暖和些。」

    可现在这些都属于那个差点害死他的女子。

    「阿虞，别磨蹭，快些上来。」他催促着我。

    肖珩，这一刻你是担心我还是怕冷到白琬？

    我步伐沉重，意识逐渐模糊，最后还是坚持不住倒在岸边。

    恍惚间听到肖珩焦急地喊着白琬的名字，叫太医。

    我多想纠正他，我是姜虞不是白琬。

    可实在没力气，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已是七日后。

    外头的宫人议论纷纷。

    「太子妃本亏得只剩一把骨头，还被太子逼着下寒池！只怕已经伤了根本，往后不能有孕了。」

    「我还以为殿下对太子妃是一心一意呢，可那日太子妃和良娣同时晕倒，太子看都不看太子妃一眼，抱着良娣慌忙喊太医。」

    「太子妃昏迷七日，太子都不曾来看过，反倒夜夜去佛堂，我看这东宫的女主人迟早要换。」

    我凄然苦笑。

    肖珩这些日子都不曾想起我。

    他口中所谓的“责罚”，居然是夜夜陪她。

    爱上肖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好在再过十天，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

    我身体支撑不住，再次晕了过去。

    待我醒来时，肖珩守在床前。

    「阿虞，你终于醒了。」

    他激动地抱着我，「阿虞，白琬招了，就是她自己将鱼竿丢进池里。」

    「孤已经责罚过她，你是孤的太子妃未来的中宫皇后，你就不要追究她了，会显得你小肚心肠。」

    从前怎么没发现他骗人会如此从容。

    我从他怀里挣脱开来，「日后的中宫皇后？」

    肖珩此刻打心底畅想着我们的未来，薄唇微勾，那是发自肺腑的笑，「当然。」

    我面无波澜，「嗯」了一声。

    肖珩的笑僵在脸上，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般平静。

    他没往心里去，「阿虞，你胸口何时受的伤？」

    我不能泄露用心头血滋养火油丹的事。

    「许是那日晕倒被戳到的。」

    肖珩根本不在乎，「阿虞，大师说你诞下不祥怪胎，需伴青灯一月方能涤清祸端。」

    「殿下是想要妾身去佛堂？」

    肖珩只说了句，「孤都是为了你好。」

    我被抬入佛堂时瞧见假山后白琬露出得逞的笑。

    什么涤清祸端？

    不过是想让我给白琬腾地方。

    佛堂内光线柔和，佛像面容慈悲，我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

    「佛祖在上，信女前来叨扰，郎君亵渎神灵，在佛祖面前与人行苟且之事，若佛祖庇佑信女安全逃离牢笼，信女定让他以命谢罪，以儆效尤。」

    三年前，肖珩为我建这佛堂虔诚求子时，我感动涕泣。

    可没想到求子不过是他的幌子。

    「阿虞在求什么呢？」

    7

    我神色漠然，「求殿下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肖珩隐隐忐忑。

    「殿下，良娣不喜欢太子妃宫里的摆设，全都砸了。」

    肖珩听到侍女的声音，心中的不安转瞬即逝，旋即转身。

    「阿虞，你好生休息，过些日子冬禧，孤在雨落别庄的暖房培育了好些牡丹，孤带你去。」

    世人都知太子殿下每年都会在雨落别庄为太子妃培育牡丹。

    可我最喜欢的是山茶花。

    他下令不准任何人打扰我，只留了桂嬷嬷在我身边。

    过了几日，白琬带人闯进来，发髻上别了朵耀眼的牡丹花。

    看着我素净的发髻，白琬得意洋洋。

    「怎么？太子殿下没把我最爱的牡丹送给你吗？」

    那牡丹在烛光下愈发光彩夺目，却成了我最大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