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五猖令   >   第十四章 出洞
第十四章 出洞
发布:2026-04-09 10:53 字数:1780 作者:小煤球
    出洞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山里的晨风带着湿气和草木的味道,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做到了。

    丫丫被先送下山了。

    村长陪着我坐在洞口的一块石头上,后生仔旁边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村长才开口:“你爷爷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村长叹了口气:“你爷爷这辈子,没亏待过任何人。”

    我没接话,站起来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落魂洞。

    洞口黑漆漆的,和几天前一模一样。藤蔓还在,雾气还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转过头,继续下山。

    回到村里,丫丫已经被送到村医那里了。

    村医说她就是受了惊吓,身上没有外伤,睡一觉就好了。

    她妈妈守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看到我进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赶紧把她扶起来,说:“婶,别这样,二宝的事,我们也有责任。”

    她摇摇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丫丫。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我不知道她醒了之后会不会记得洞里的事。

    我希望她忘了。

    医生给我也处理了伤口,我就我回了自己家。

    灵堂还亮着灯,长明灯烧了一天一夜,油快见底了,火苗摇摇晃晃的。

    爷爷的遗像上的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看向哪儿。

    我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到灵堂的蒲团上。

    肩膀上的伤口还是很痛,我把衣服撩起来看了看,三道口子,已经简单缝上了。

    后背被丫丫踩过的地方肿了一片,摸上去硬邦邦的,一碰就疼。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青紫了一大块,像被人用棍子打过。

    喉咙上有五道指印,又红又紫。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这还是我吗?

    我从怀里掏出了五猖令和那枚傩面,放在手心里。

    就着长明灯昏黄的光,我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梅山令的颜色确实变得更深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照成的。

    不过应该不影响使用。

    而这枚傩面,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又什么作用。

    黑漆漆的底色,红漆描的眉眼,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的,摸起来温润光滑。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我把它翻到背面。

    发现傩面上多了一条横线。

    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也许是被血浸的。也许是在洞里沾了什么东西。

    我把傩面和梅山令揣回怀里,给爷爷上了三炷香。

    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灵堂里绕了一圈,从门缝飘了出去。

    “爷爷,事情办完了。”我跪在蒲团上,声音沙哑,“李坤死了,丫丫救回来了,您放心走吧。”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我盯着那火苗看了很久,它没有再跳第二次。

    我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关了灵堂的灯。

    走出堂屋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爬上来,照在陈家湾的屋顶上,照在落魂坡的方向,照在我满是伤口的身上。

    我站在院子里,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太阳。

    今天是爷爷下葬的日子。

    村里的男人都来了,拿着铁锹,轮流填土。

    女人们站在外围,有的在哭,有的在烧纸,有的只是沉默地站着。

    我跪在坟前,烧了最后一沓纸钱。

    火苗舔着黄纸,纸灰被风吹起来,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往落魂坡的方向飘去了。

    我爸站在我身后,眼睛红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爷爷这辈子,没留什么遗憾。”他说。

    我没接话。

    丫丫站在旁边,小手拽着她妈的衣角,不哭也不闹,就那么愣愣地看着。

    我远远地站着,没敢过去。

    我怕看到她。

    我怕她突然想起来洞里的事,指着我说“是你”。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拽她妈的衣角。

    村长处理了陈建国的事。

    他跪在爷爷坟前磕了几十个头,额头磕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

    村长说,按村里的规矩,逐出陈家湾,这辈子不准回来。

    陈建国走的那天,背着一个蛇皮袋,低着头,从村口走出去。没人送他。

    我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站了一会儿,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恨吗?恨的。

    可他跪在爷爷坟前磕头的时候,我又觉得他可怜。

    爷爷生前对他最好。

    他做出这种事,以后的日子,怕是比死了还难受。

    我在村里又待了几天,等着爷爷的头七过完。

    每天晚上,我都会去灵堂坐一会儿,给爷爷上香,陪他说说话。

    虽然棺材已经埋了,灵堂也拆了,只剩下一张遗像。

    可我还是觉得他在。

    头七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爷爷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阳光照在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很深。

    他看了我一眼,说:“岭娃,明天会有人来找你,无论他们开什么条件都要拒绝。”

    我说:“什么?”

    爷爷没有再搭话,我再想问他到底什么意思,却醒了过来。

    我抬头望去,爷爷的遗像还在那里,没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