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枯井预言
发布:2026-04-12 20:35 字数:4694 作者:云边站牌
一
纸条上的字在晨光中清晰得刺眼。
“你娘不是病死的。别信沈家任何人。”
“下一个死的,是你。”
沈墨盯着这两行字,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做风控时,他见过太多欺诈案例。任何一条匿名信息,首先要判断的不是内容真假,而是发送者的动机。
谁放的纸条?为什么帮她?目的是什么?
他翻过纸条仔细查看。纸张是寻常的宣纸,墨迹已干了大半,说明写好有一阵了。字迹娟秀工整,像是女子的手笔,但也可能是男人刻意伪装的。
“下一个死的,是你。”
这句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威胁。
沈墨把纸条折好塞进衣襟,抬头看向井口。天色已经大亮,木板缝隙透进来惨白的光。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沈家的早晨开始了。
他尝试触碰脑海中的罗盘,系统立刻回应:
【宿主当前状态:极度饥饿、脱水、体力剩余32%】
【距离“变数”发生:约2时辰】
【当前生存概率:67%(维持躲藏状态)】
【提示:今日将有重要人物进入沈府,建议保持隐蔽观察】
重要人物?
沈墨还没来得及细想,头顶传来脚步声。不是昨晚那种纷乱的脚步,而是一个人,走得又轻又急。
“三公子?”钱管家的声音从井口传来,“您还醒着吗?”
“醒着。”沈墨压低声音。
“老奴给您带了吃的。”钱管家掀开木板一角,用绳子吊下来一个布包,“您先垫垫,老奴跟您说下昨晚的事。”
沈墨打开布包,里面是两块杂粮饼和一小壶水。他狼吞虎咽地吃了半块饼,差点噎住,灌了几口水才缓过来。
“沈煜和他爹怎么样了?”他问。
钱管家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大老爷被关在县衙大牢里,说是私贩官粮的罪名坐实了。大公子昨晚去县衙,也被扣下问话。老夫人急得晕过去两次,现在府里乱成一锅粥。”
沈墨咀嚼着饼,脑子里梳理信息。
沈家大老爷被关,沈煜被扣,嫡母急晕——这意味着短时间内,没人会想起他这个“废物庶子”。
但他不能高兴太早。系统给的生存概率只有67%,说明危险还在。
“钱伯,今天府里要来什么人?”沈墨问。
“您怎么知道?”钱管家声音一紧,“老奴正要跟您说这事。县衙那边派了人来,说是要查私贩官粮的案子,要在府里问话。来的人姓周,据说是京城来的钦差手下的主簿。”
钦差?
沈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系统说的“重要人物”,应该就是这个姓周的主簿。
“钱伯,您帮我做件事。”沈墨说。
“您吩咐。”
“想办法打听这个周主簿来府里的具体目的,还有他会在沈家待多久。另外——”沈墨顿了顿,“帮我查查我生母当年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的钱管家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三公子,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您只管查。”
钱管家叹了口气:“老奴明白了。夫人那件事……老奴也确实有些话想跟您说。但眼下不是时候,等过了这阵风头。”
脚步声远去,井口重新盖上。
沈墨靠在井壁上,闭上眼睛。
系统说生母不是病死的。钱管家的反应也印证了这一点——他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敢说。
这口枯井,沈家这座大宅,藏着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多。
二
正午时分,沈墨听到前院传来动静。
不是平时那种沉闷的氛围,而是带着一种紧张的忙碌。脚步声来来回回,有人在喊“快把正厅收拾出来”“茶备好了没有”。
周主簿来了。
沈墨把耳朵贴在井壁上,试图听清远处的对话,但隔得太远,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词——“粮仓”“账册”“大老爷”。
他再次触碰系统。
【局势推演中……】
【周主簿此行目的:核查沈家粮仓账目,判断沈家大老爷私贩官粮的规模】
【预计停留时间:2-3日】
【潜在机会:若周主簿认定沈家涉案深,沈家将自顾不暇;若认定涉案浅,沈家将腾出手来继续清理“弃子”】
【关键变量:沈家大公子沈煜的供词】
沈墨看明白了。
沈煜的态度决定了沈家的命运——也决定了他的命运。
如果沈煜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老爹头上,自己脱身,那沈家大老爷一个人扛罪,沈家元气大伤但不会倒。嫡母掌权后,第一件事还是拿他这个庶子开刀。
如果沈煜也陷进去,父子俩一起完蛋,沈家群龙无首,嫡母自顾不暇,沈墨反而安全。
换句话说,他能不能活,取决于沈煜能不能脱罪。
沈墨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那就让沈煜脱不了罪。
他翻开脑海中的因果链,仔细研究“沈家大老爷被捕”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因果链显示:匿名证据是三天前递到县衙的,内容包括沈煜与粮商的交易时间、地点、数量,以及沈家大老爷从中抽成的银两数目。
证据非常详细,不可能是外人干的。
沈墨想到了一个可能——
递证据的人,就在沈家内部。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昨晚往井里塞纸条的那个人。
一个同时恨着沈煜父子、又知道沈墨生母死因的人。
会是谁?
沈墨把沈家上下的人过了一遍,忽然想到一个人。
但他需要确认。
三
傍晚时分,钱管家再次来到枯井。
“三公子,打听到了。”钱管家压低声音,“周主簿在府里查了一天的账,脸色很不好看。老夫人让人塞了银子,被退回来了。”
“沈煜呢?”沈墨问。
“大公子还在县衙,听说今晚回不来。老夫人派了好几拨人去打点,都被挡回来了。”
沈墨心头一松。
看来钦差的人是铁了心要办沈家。
“还有一件事,”钱管家的声音更低了,“老奴打听夫人当年的事,问了几个老人。他们……都不肯说。”
“不肯说?”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有个老妈子被老奴问急了,丢下一句话就跑——‘三公子别问了,夫人是被人害的,知道的人都要倒霉。’”
沈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知道的人都要倒霉——这意味着害死生母的人,如今在沈家还有势力。
嫡母?
还是另有其人?
“钱伯,您帮我最后一个忙。”沈墨说。
“您说。”
“今晚子时,您在前院东墙根下放一把火。不用大,够引人注意就行。”
钱管家愣了:“三公子,您要做什么?”
“我要引一个人出来。”
沈墨没有多解释。他的计划很简单——沈家现在人心惶惶,如果再起一场火,所有人都会被吸引过去。而他要见的那个人,会趁乱来找他。
前提是,他的猜测是对的。
四
子时。
沈墨从枯井里爬了出来。
两丈多深的井,他花了将近一刻钟才爬上来。手上磨破了皮,膝盖磕在井沿上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
前院方向传来嘈杂声。
“走水了!走水了!东墙根着火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人声鼎沸。沈家的家丁和仆役都往东边跑,提水桶的、端盆的,乱成一团。
沈墨猫着腰,沿着后院的小路往西边摸去。
他要见的人,住在西跨院。
西跨院是沈家老太太的居所。老太太今年七十多,早已不管家事,平日里吃斋念佛,与世无争。
但沈墨怀疑,那个往井里塞纸条的人,就是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翠屏。
原因有三。
第一,翠屏是府里少数能自由出入各院而不被怀疑的人。
第二,老太太年轻时是正室,与大房嫡母一直有婆媳矛盾。翠屏作为老太太的心腹,有动机对付大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墨隐约记得,原主的生母在世时,和老太太关系很好。生母死后,老太太就闭门不出,再也不管府里的事。
这不是巧合。
沈墨摸到西跨院的后门,轻轻推了一下。门没锁。
他闪身进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房亮着一盏灯。沈墨贴着墙根走到窗下,正要往里看,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三公子,老太太等您多时了。”
沈墨猛地转身。
翠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没有表情。
“您不用躲了,”翠屏说,“纸条是老太太让奴婢放的。老太太说,今晚子时过后,您一定会来。”
沈墨的心沉了下去。
他被算准了。
从纸条到火攻,他每一步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这种感觉非常不好受——他一向自诩聪明,但在这位从未谋面的老太太面前,他像个提线木偶。
“老太太要见我?”沈墨问。
“老太太要跟您说一件事。”翠屏推开正房的门,“关于您母亲的死,以及——这座宅子底下埋着的秘密。”
沈墨迈步走进门。
屋内檀香缭绕,老太太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背对着他。
“来了?”老太太的声音苍老而平静。
“孙儿给祖母请安。”沈墨躬身行礼。
“不用这些虚礼。”老太太缓缓转过身,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沈墨的脸,“你长得真像你娘。”
沈墨没说话。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可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沈墨试探着说。
老太太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病?她身体比牛还壮,什么病能一夜之间要了她的命?”
沈墨的心跳加速。
“是毒。”老太太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在你娘的安神汤里下了毒。下毒的人,就是你的好嫡母——王氏。”
沈墨握紧了拳头。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让他胸口一阵闷痛。这具身体残留的情感还在,对生母的思念和心疼,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脏。
“证据呢?”沈墨问。
“证据早就被毁了。”老太太说,“但人证还在。当年替你娘煎药的丫鬟,被王氏卖到了外地。老婆子让人找了她三年,去年终于找到了。”
老太太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沈墨:“这是那丫头的供状,上面有她的手印。她亲眼看见王氏往药罐里下了一包白色粉末。”
沈墨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
“你打算怎么办?”老太太问。
沈墨深吸一口气,把供状折好塞进衣襟。
“祖母,这件事请您先不要声张。”沈墨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比你爹强。你爹是个糊涂蛋,被王氏迷得神魂颠倒,你娘死了他都不过问。”
“祖母,”沈墨忽然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娘救过我的命。”她说,“那年我突发心疾,是你娘衣不解带伺候了三个月。她说,婆婆就是亲娘。可我这个当婆婆的,连她的尸首都没护住。”
老人的眼眶红了。
“这些年我闭门不出,就是在等。”老太太看着沈墨,“等你长大,等你回来,等你替你娘讨回公道。”
沈墨跪下来,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祖母放心,这一天不会太远。”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去吧。王氏现在顾不上你,但等沈煜脱了身,她第一个要对付的还是你。你得在她动手之前,先让自己站稳。”
沈墨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一件事。
“祖母,那个匿名递证据举报沈煜父子的人——”
老太太微微一笑。
“是老婆子。”
沈墨一愣,随即苦笑。
果然。
他在井底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从头到尾,他只是一枚棋子。
而真正的棋手,是眼前这个吃斋念佛了七年的老太太。
“去吧,”老太太重新闭上眼睛,捻动佛珠,“老婆子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沈墨退出正房,翠屏在门外等着,递给他一个布包。
“这是老太太给您准备的盘缠和干粮,”翠屏说,“老太太说,您不用再回那口井了。沈家的事,周主簿会替您收拾。”
沈墨接过布包,忽然问:“翠屏姐姐,老太太为什么要等七年?”
翠屏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因为七年前,您还太小。老太太怕您藏不住事,反而被王氏害了。”
“那现在呢?”
“现在——”翠屏的声音低了下去,“老太太说,您眼睛里有了杀气。是时候了。”
沈墨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后门。
身后,翠屏忽然叫住他:“三公子。”
“嗯?”
“老太太还有一句话让奴婢转告您。”
“什么话?”
翠屏一字一顿地说:
“天机不可泄露,但人心可以算尽。”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天机不可泄露。
这句话,系统也说过。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老太太知道些什么。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太太,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沈墨离开了西跨院。
他没有回枯井,而是翻过沈家的后墙,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沈家宅院里火光渐熄,人声渐歇。
而县衙大牢里,沈煜正在供词上签字画押——把所有的罪都推给了自己的父亲。
他以为这样就能脱身。
他不知道的是,周主簿的案头上,还有另一份匿名供状。
那份供状上写的,是沈煜三年来所有的罪。
私贩官粮、强占民田、逼死人命。
每一条,都有证据。
沈煜以为自己是弃车保帅。
他不知道,车和帅,早就被人一起写进了死亡名单。
夜色中,沈墨走出三条街,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沈家宅院的方向。
系统在脑海中震动:
【“变数”已发生】
【沈煜供状已提交,沈家大老爷罪加一等】
【沈家势力评估:大幅削弱】
【宿主当前生存概率:从67%上升至89%】
【新目标已解锁:在沈家彻底倒台前,获取足够资源独立生存】
【提示:青州旱情将持续加剧,邻州将出现蝗灾。建议提前布局。】
沈墨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城门。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
一个棋手终于拿到棋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