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闭关修士的困境

    外卖服务上线第七天，订单量突破了每天两百单。

    但林北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的订单都来自矿场、码头、采石场、坊市摊位这些“露天”的地方。那些在洞府里闭关修炼的修士，一个订单都没有。

    “张伟，”林北放下手里的订单记录，“闭关修士怎么不点外卖？”

    张伟想了想：“闭关修士不出门，不需要吃饭吧？”

    “闭关修士也是人，也要吃饭。”林北说，“就算他们辟谷了不需要吃饭，丹药总要吧？法器总要吧？灵药总要吧？闭关几个月，总得补充物资吧？”

    张伟愣了一下：“你说得对。但他们怎么不点呢？”

    “因为我们的外卖送不进去。”林北站起来，在洞府里踱步，“闭关修士的洞府大多设在山里、在地下、在阵法的保护中。我们的配送员靠两条腿跑，连门都进不去，送到哪里去？”

    张伟沉默了。

    林北说的是事实。青云城外有几千座闭关洞府，分布在山脉各处。有的在悬崖峭壁上，有的在瀑布后面，有的在地下深处。配送员就是跑断腿，也找不到门。

    “那怎么办？”张伟问。

    林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洞口，看着远处的青云山脉，脑子飞速运转。

    【凡人的智慧】在分析各种可能性。靠腿跑，不行。骑马，山路上不去。御剑飞行？

    林北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御剑飞行。

    修士到了筑基期才能御剑飞行，互助会里大部分是练气期，做不到。但墨老头是炼器宗师，能不能做出一种能让练气期修士“御剑”的法器？

    “墨前辈！”林北转身跑回洞府。

    墨老头正趴在石桌上画图，被林北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笔尖在图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干什么？大惊小怪的！”墨老头不满地嘟囔。

    “能做一种让练气期修士也能飞的法器吗？”

    墨老头愣了一下：“你想飞？”

    “不是我想飞。”林北在他旁边坐下来，“是外卖。闭关修士的洞府在山里、在悬崖上、在地下。我们的配送员进不去。如果他们能飞，问题就解决了。”

    墨老头放下笔，想了想。

    “能飞的法器，不是不能做。但有两个问题。”

    “说。”

    “第一，材料贵。飞行法器需要轻质高强的材料，垃圾堆里找不到，得去买。一套下来至少三百灵石。”

    “第二，操控难。练气期修士的灵力有限，操控飞行法器需要精准的灵力控制。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

    林北沉默了片刻。

    三百灵石，他拿不出来。互助会现在的现金流刚刚够维持运营，没有余钱。练气期修士的灵力控制，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有没有其他办法？”林北问。

    墨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笑了。

    “有。”他说，“用飞剑。”

    二、飞剑快递

    “飞剑？”林北愣了一下，“飞剑不是用来打架的吗？”

    “那是世人的偏见。”墨老头站起来，走到杂物间，翻出一个布满灰尘的长条木匣，放在石桌上，打开。

    木匣里躺着一把飞剑。

    剑身长约两尺，通体银白，没有开刃，剑柄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和普通的飞剑不同，这把剑的剑身很宽，像一块窄长的铁板，上面还镶着几个铁环。

    “这是我年轻时做的实验品。”墨老头把飞剑拿起来，放在手心里，“传统飞剑的功能是‘飞’和‘杀’。这把飞剑的功能是‘飞’和‘载’。”

    “载？”

    “载物。”墨老头把飞剑翻转过来，剑腹上有几个凹槽，“这里可以绑箱子、绑食盒、绑丹药瓶。把货物固定好，飞剑就能自动送到指定的地点。”

    林北的眼睛亮了。

    “自动？”

    “自动。”墨老头说，“在飞剑上刻一个寻路阵法，设定好目标地点，飞剑就能自己飞过去。不需要人操控，只需要在起点装货、在终点卸货。”

    “那不就是……无人机？”

    “什么机？”墨老头皱眉。

    “没什么。”林北强行压下心里的激动，“墨前辈，这种飞剑，做一把要多久？”

    “做一把，三天。做十把，一个月。”墨老头顿了顿，“但材料不够。做一把至少需要三百灵石的材料。做十把，三千灵石。”

    三千灵石。

    林北深吸一口气。

    这个数字，互助会目前拿不出来。

    “能不能先做一把试运行？”林北问。

    墨老头想了想：“能。但你要先给我三百灵石买材料。”

    三百灵石。林北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互助会现在的现金储备不到两百灵石，不够。

    “张伟，”林北转头看向角落里整理订单的张伟，“互助会现在有多少灵石？”

    张伟翻了翻账本：“一百八十三块。”

    “距离三百还差一百一十七。”

    “差这么多？”

    林北咬了咬牙。时间不等人，凌霄和炼丹师协会随时可能动手，反应釜的材料还差五百灵石，现在又多了飞剑的三百灵石。

    “先借。”林北说，“从配送员的工资里扣。每人扣一部分，凑够了先做一把。”

    “扣工资？”张伟皱眉，“他们愿意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林北站起来，“这是为了互助会的未来。跟他们说清楚，不是白扣，是借。等飞剑上线了，能接更多的订单，赚更多的钱，还给他们。”

    张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三、凑钱

    第二天一早，张伟把七个配送员召集到洞府门口。

    “有一件事要跟大家商量。”张伟把飞剑快递的计划说了一遍，“我们需要三百灵石买材料，做一把飞剑。互助会现在只有一百八十三块，还差一百一十七。”

    “所以呢？”小火问。

    “所以想从大家的工资里借一些。每个人先借十五块。等飞剑上线了，能接更多的订单，赚了钱再还给大家。”

    洞府门口安静了一瞬。

    大火第一个开口：“我借。”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数了十五块，递给张伟。

    小火看了看大火，也掏出灵石：“我也借。”

    “我借。”

    “我也借。”

    七个配送员，没有一个犹豫。

    张伟接过灵石，手有些发抖。

    “谢谢大家。”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什么？”小火笑了，“互助会是我们大家的。帮互助会，就是帮自己。”

    其他配送员也跟着点头。

    张伟把灵石收好，走进洞府，递给林北。

    “一百零五块。”张伟说，“还差十二块。”

    林北从自己怀里掏出最后十二块灵石——那是墨老头给他的棺材本，他一直没舍得花——放在桌上。

    “够了。”

    三百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上。

    墨老头看着这堆灵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灵石一枚一枚地收进储物袋里。

    “三天。”他说，“三天后，飞剑交货。”

    四、飞剑问世

    三天后。

    墨老头没有食言。

    第三天的傍晚，他捧着一把银白色的飞剑，从洞府深处走了出来。

    飞剑长两尺，剑身宽阔，剑腹上镶着三个铁环，用来固定货物。剑柄上刻满了阵法纹路——飞行阵、寻路阵、稳定阵、防撞阵，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北接过飞剑，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比看起来轻得多。剑身的材质不是普通的钢铁，而是一种泛着银光的合金。

    “试试。”墨老头说。

    林北把飞剑放在地上，从厨房拿了一个食盒，用绳子绑在剑腹的铁环上。然后，按照墨老头教的方法，输入一丝灵力。

    飞剑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设定目标地点。”墨老头说。

    林北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青云山脉，东麓，第三十七号洞府”。

    这是小火昨天踩点找到的一个闭关洞府。洞府的主人是练气九层的散修，正在闭关冲击筑基，已经三个月没有出门了。

    林北把纸条塞进剑柄上的一个凹槽里。寻路阵法读取了地址，飞剑的剑身亮起一圈蓝色的光。

    “去吧。”林北说。

    飞剑嗖的一声窜了出去，速度之快，林北的眼睛几乎捕捉不到它的轨迹。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越过荒山，穿过云层，消失在天际。

    洞府门口，七个人仰着头，看着飞剑消失的方向，鸦雀无声。

    “它……它自己飞走了？”小火张大了嘴。

    “自己飞走了。”林北点头。

    “不用人操控？”

    “不用。”

    “那要是撞到山怎么办？”

    “有防撞阵。”墨老头不耐烦地说，“问那么多干什么？等着就行。”

    五、第一单送达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墨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铜镜，放在桌上。

    铜镜上浮现出画面——飞剑的视角。

    这是墨老头在飞剑上刻的“传影阵”，可以让地面的接收器实时看到飞剑的视野。

    画面里，云层在下方流动，山峰从两侧掠过。飞剑的速度很快，但画面很稳定，几乎感觉不到抖动。

    “这是……”张伟瞪大了眼睛。

    “飞剑的眼睛。”墨老头说，“你们不是想知道它去哪儿了吗？自己看。”

    七个人围在铜镜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

    飞剑越过一条溪流，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陡峭的山峰，然后开始下降。

    画面中出现了悬崖——陡峭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几十个洞府入口。有的在悬崖底部，有的在半山腰，有的几乎到了山顶。

    飞剑在悬崖前悬停了一下，然后缓缓飞向半山腰的一个洞府。

    洞府的门口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十七号”。

    飞剑在石碑前停下来，剑身上的铁环自动松开，食盒轻轻落在地上。

    然后，飞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这是“货物已送达”的信号。

    洞府的石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拿起食盒。

    然后，石门又关上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飞剑完成了任务，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然后朝洞府的方向飞回来。

    铜镜前的七个人，集体沉默了。

    “这……”小火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也太厉害了。”

    “厉害吧？”墨老头得意地笑了，“我做的。”

    六、闭关修士的疯狂

    飞剑送货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闭关修士中传开。

    “听说了吗？有个叫‘散修互助会’的组织，能用飞剑送货！”

    “飞剑？那不是用来打架的吗？”

    “不是打架的，是送饭的。你把东西绑在飞剑上，飞剑自己飞到你洞府门口。”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三十七号那个老张，三个月没出门，昨天收到了一份热乎的饭菜！”

    “多少钱？”

    “配送费十块灵石。比外卖贵一倍，但能送到洞府门口，值！”

    消息传到第三十七号洞府的老张耳朵里，他正在吃那份迟到了三个月的热饭。

    第二天，他通过传音符联系了张伟。

    “张老板，昨天的饭很好。今天我还点。再加一份汤。”

    “好的。”张伟记下订单，“汤装在什么容器里？不会洒吗？”

    “你们那个飞剑不是有防撞阵吗？汤碗绑稳了，不会洒。”

    张伟转头看向林北：“汤能送吗？”

    林北想了想：“能。用密封的容器，外面裹一层布，绑在剑腹的铁环上。飞剑有稳定阵，不会晃。”

    就这样，闭关修士的订单像潮水一样涌来。

    第一天，十个订单。

    第二天，三十个。

    第三天，六十个。

    飞剑只有一把，送不过来。墨老头不得不加班加点，赶制第二把、第三把。

    “墨前辈，第二把飞剑什么时候能好？”林北每天都问。

    “急什么？催什么？”墨老头头也不抬，“催命啊？”

    “订单太多了。”

    “订单多你自己送。”

    林北闭嘴了。

    七、垄断低端市场

    飞剑快递上线第十天，互助会的日订单量突破了五百单。

    其中，闭关修士贡献了三百单，矿场、码头、坊市的散修贡献了两百单。

    每单配送费五到十块灵石不等——露天配送五块，洞府配送十块。每天的毛利超过两千块灵石。

    “两千块？”张伟看着账本，手都在抖，“我们一天赚两千块？”

    “毛利。”林北纠正他，“不是净利。要扣除飞剑的维护费用、灵石的消耗、墨老头的工资。”

    “墨老头的工资是多少？”

    “问他自己。”林北看向墨老头。

    墨老头从图纸上抬起头，想了想：“一百块灵石一天。”

    “一百块？！”张伟瞪大了眼睛。

    “嫌贵啊？”墨老头哼了一声，“嫌贵你们自己修飞剑。”

    “不贵不贵。”张伟赶紧摆手，“一百块就一百块。”

    林北笑了。

    互助会的低端配送市场，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垄断。

    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其他人做不了。

    炼丹师协会不会去做外卖——他们觉得掉价。

    天剑宗不会去做外卖——他们觉得丢人。

    其他散修组织想做外卖——但他们没有墨老头的飞剑，没有疾行靴，没有火灵根修士的保温技术。

    “垄断不是目的。”林北对张伟说，“目的是让散修习惯‘互助会’的存在。习惯了，就离不开了。离不开了，就安全了。”

    张伟点了点头。

    他现在越来越理解林北的想法了。

    不是硬碰硬，不是正面对抗。

    而是用服务、用便利、用实实在在的好处，把散修们团结在一起。

    当互助会成为散修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时，任何人想动互助会，都要问问这几万个散修答不答应。

    八、凌霄的反应

    青云城，聚贤客栈。

    凌霄坐在天字一号房的窗前，看着窗外。

    他的视线落在一把银白色的飞剑上。飞剑从空中掠过，剑腹下挂着几个食盒，速度很快，但在他的金丹期眼里，轨迹清晰可见。

    “圣子大人，”幕僚站在身后，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互助会的飞剑快递。他们用飞剑给闭关修士送物资，现在每天的订单量超过五百单。”

    凌霄沉默了很久。

    “五百单。”他重复这个数字，语气平静得可怕。

    “是的。按照每单五到十块灵石计算，互助会每天的毛利在两千灵石以上。”

    “两千灵石……”

    凌霄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把飞剑消失在天际。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他问。

    “墨千山。”幕僚说，“那个被炼器师协会逐出师门的疯子。他做的飞剑，不需要人操控，能自动寻路、自动送货。”

    凌霄转过身，看着幕僚。

    “一个被逐出师门的疯子，做出了一把不需要人操控的飞剑？”

    “是的。”

    “炼器师协会那帮人在干什么？”

    幕僚低下头：“他们……在忙着内斗。据说，炼器师协会内部对墨千山的技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一派认为应该封杀，一派认为应该拉拢。两派吵了很久，没有结果。”

    凌霄冷笑了一声。

    “废物。”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

    “还有别的吗？”

    “有。”幕僚顿了顿，“互助会的外卖和飞剑快递，已经覆盖了青云城及周边地区。低端配送市场，他们基本上垄断了。”

    “垄断？”凌霄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小小散修组织，也配用‘垄断’这个词？”

    “圣子大人，要不要采取行动？”

    凌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桌上敲着手指，一下，两下，三下。

    “不急。”他说，“让他们做大。”

    “做大？”

    “做大，才会有破绽。有破绽，我们才能动手。”

    幕僚低下头：“圣子大人英明。”

    凌霄站起来，再次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青云城染成了一片血色。

    “林北，”他喃喃自语，“你在织网。我也在织网。”

    “看谁的网先收。”

    九、洞府的夜

    夜深了。

    洞府里，灵灯还亮着。

    墨老头趴在石桌上，还在赶制飞剑。他的手边已经摆着三把成品，第四把做到一半。

    铁牛在杂物间打地铺，鼾声如雷。

    张伟在角落里整理订单，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苏玖儿已经睡了，抱着被子，嘴角流着口水。

    林北坐在洞口，看着远处的青云城。

    月光洒在荒山上，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片银色。

    “系统，”他在心里说，“飞剑快递算成功了吗？”

    【系统评估中……】

    【评估结果：飞剑快递解决了闭关修士的物资补给痛点，填补了低端配送市场的空白。当前日订单量五百单，毛利两千灵石，现金流充裕。结论：成功。】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一：飞剑的维护成本高，墨老头的工作量过大，不可持续。】

    【问题二：飞剑的数量有限，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

    【问题三：凌霄和炼丹师协会迟早会动手，需要提前准备应对方案。】

    林北点了点头。

    系统说得对。

    飞剑快递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做更多。

    更多的飞剑，更多的配送员，更多的订单。

    更大的网络，更大的影响力，更大的话语权。

    “明天再说。”林北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走回洞府，在石床上躺下来。

    苏玖儿翻了个身，小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林北看着头顶的石壁，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飞剑、那些订单、那些散修的面孔。

    五百单。

    两千灵石。

    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