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转身看向地上面目全非的李薇薇，又转头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我，脚步钉在原地。

    裴谦转过头，视线在李薇薇和我之间来回游移。

    他松开一只手，伸出去够李薇薇的方向。

    我抓起地上的剑刃碎片，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闷响传来。

    裴谦的手猛地僵住，猛然转回头。

    他看着插在我心口的断剑，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嘶吼。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

    瞳孔涣散。

    双手无力地砸在地上，指尖的鲜血渗入泥土。

    2

    我的身体变冷，灵魂脱离躯壳，漂浮在侯府正院的上方。

    太医院院首王太医连朝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被李恒单手提溜着衣领，一路拖拽进正厅。

    院首刚站稳脚跟，就被阿爹用力按着肩膀压倒在我的尸体旁。

    “救活她！无论用什么名贵药材，必须把人救回来！”

    阿爹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在院首脸上。

    院首擦去额头的汗水，打开药箱，取出金剪。

    他剪开我被鲜血浸透的衣襟，露出大半个肩膀和胸膛。

    周围一片死寂。

    院首举着金剪的手僵在半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丢下剪刀，用指腹拂过我手臂和胸前发黑的皮肉。

    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交替的针孔。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道纵横交错的细小刀伤。

    院首猛地站起身，转头指着侯府众人。

    “你们到底对侯府嫡女做了什么？！”

    李恒愣在原地，视线死死盯住那些针孔。

    “她体内气血枯竭，经脉尽断！不仅如此，她的五脏六腑皆被一种慢性毒药长期腐蚀！”

    院首指着我发黑的指甲。

    “此毒深入骨髓，即便今日不抹脖子，她也活不过三个月了！”

    大厅内落针可闻。

    李恒嘴唇发白，几步冲到我的尸体前，双手翻动我腰间的配饰。

    他扯下一个染血的陈旧香囊，一把撕开。

    一块干涸发黑的血布掉落在地。

    五年前他遭遇山贼遇刺，一支淬了剧毒的冷箭射向他的后心。

    是我扑过去挡下了毒箭。

    血布上包着的，是我为了逼出毒血，从自己肩头剜下的腐肉。

    李恒双膝跪倒在地，双手捧着那块血布，十指抠紧。

    “那年她刚回府，大病初愈，却替我挡了穿心毒箭……”

    阿娘死死盯着我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刀口。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薇薇这五年经常心绞痛，太医说需要亲族女子的心头血做药引，才能压制病症。”

    “所以，这五年每隔三日，你就会用刀取玲玲的心头血端给薇薇喝？”

    阿爹转过头，直愣愣地看着阿娘。

    阿娘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裴谦盯着院首手里的银针。

    他嘴唇干裂，眼珠红得滴血，步步逼近院首。

    “你说她五脏六腑被慢性毒腐蚀，是什么毒？症状如何？”

    院首拿出一方沾染了我呕吐物的丝帕，凑在鼻尖闻了闻。

    “断肠草与雪见子混合熬制的慢性毒，无色无味。服药者每夜子时会痛不欲生。”

    裴谦双腿重重砸在地上，整个人彻底瘫软。

    他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

    “安神汤……是我每日亲自喂她喝下的安神汤！”

    回想起每一次喂药时，李薇薇站在身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