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箍住陈狗儿的脚踝，那种刺骨的寒意几乎要冻僵他的骨髓。

    “撒手！”陈狗儿大吼一声，举起柴刀就要砍。

    “且慢动手，小哥。”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而是就在他身后。

    陈狗儿浑身僵硬，缓缓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不到一米处，停着一辆三轮车。

    这三轮车破旧不堪，锈迹斑斑，车斗里堆满了杂物，而在车把手上，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老头戴着一顶破草帽，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皱得像风干的橘子皮，嘴里没几颗牙，正冲着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伙子，迷路了吧？要不要搭车啊？”老头笑眯眯地问，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陈狗儿心脏狂跳，这大半夜的乱葬岗，哪来的三轮车？这老头绝对不是人！

    但他现在的处境也很尴尬，脚被鬼手拽着，动弹不得。如果不上车，就得跟这群烂手搏斗；如果上车，就是羊入虎口。

    “去哪？”陈狗儿试探着问。

    “出村啊。”老头指了指那无尽的黑暗，“这鬼打墙寻常人破不了，但我这车专走夜路，送你出去，只要五块钱。”

    五块钱？

    陈狗儿一愣，这年头阴间的物价这么亲民吗？

    但他不敢怠慢，赶紧摸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钱，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咧嘴一笑：“钱货两清，上车吧。”

    陈狗儿刚想抬脚，却发现脚踝上的鬼手抓得更紧了。

    “哎呀，忘了交代了。”老头拍了拍脑袋，“我这车，只载人，不载鬼。你要上来，它们可不答应。”

    陈狗儿心里骂了一句“奸商”，但他现在没得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怀里的那瓶黑狗血往下半身一泼。

    “滋啦——！”

    鬼手遇到黑狗血，像是被硫酸泼到一样，瞬间冒起白烟，纷纷缩回了土里。

    陈狗儿趁机一个箭步跳上了三轮车的后斗。

    “坐稳喽！”老头怪叫一声，双脚猛蹬踏板。

    三轮车在荒坟间穿梭，速度快得惊人。两边的景物飞速倒退，那些墓碑仿佛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嘲笑他的狼狈。

    陈狗儿坐在车斗里，紧紧抓着栏杆，冷风呼啸着刮过脸颊，像刀割一样疼。

    “大爷，您这车平时都拉啥人啊？”陈狗儿没话找话，试图缓解恐惧。

    老头头也不回，嘿嘿笑道：“啥人都拉。有时候拉活人回家，有时候拉死人上路。小伙子，我看你印堂发黑，最近是不是接了不少‘单子’啊？”

    陈狗儿心里一惊，这老头知道他是联络员？

    “您认识我？”

    “何止认识。”老头突然刹车，三轮车猛地停住。

    陈狗儿猝不及防，差点栽下去。

    老头缓缓转过头，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脸此刻变得异常狰狞，眼窝深陷，两颗眼珠变成了全黑，没有眼白。

    他用一种非人的语调说道：“我是这乱葬岗的‘路引’。你既然接了这活，就得守这行的规矩。记住，下次再来，可就没这么便宜的车费了。”

    说完，老头一脚蹬出老远。

    陈狗儿还没反应过来，三轮车突然消失了。

    而他，正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还抓着那瓶黑狗血。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陈狗儿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腿，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泥浆，还有一股子腐臭味。

    他完成了第一次任务，拿到了奖励，但也惹上了更大的麻烦。

    那个老头，那个“路引”，显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陈狗儿掏出手机，想给苏文发个消息报平安，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送方是一串乱码：

    【来自阴司交通大队的罚单：您在乱葬岗违规停车，扣三分，罚款二百。请尽快缴纳，否则将影响您的投胎信用分。】

    陈狗儿看着这条短信，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