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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审讯攻坚,谎言破功
发布:2026-05-06 19:41 字数:4199 作者:咕咕机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明远被带到滨江市刑侦支队。

    他不是被强制抓来的,而是以配合补充调查的名义来到支队。进门时,他穿着深色衬衣,神情疲惫,眼下有淡淡青黑,但整个人仍维持着体面和克制。见到赵刚时,他还主动点了点头,像是一个愿意配合警方工作的受害者家属。

    可他越平静,越显得不自然。

    审讯室里,灯光冷白。桌上只放着一台电脑、几份材料和一杯没动过的水。

    周明远坐下后,先整了整袖口,抬头看向对面的单向玻璃,目光只停了半秒,又收了回来。

    几分钟后,门开了。

    陆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卷宗,在他对面坐下。赵刚坐在一侧负责记录。林溪和李响没有进审讯室,但都在外间随时待命。

    陆沉翻开材料,没有立刻开口,先看了周明远几秒。

    周明远先打破沉默:“陆队长,我已经配合你们做过一次笔录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了解,我会继续配合。但我希望你们尽快查到真凶,给我妻子一个交代。”

    话说得很稳,也很像样。

    陆沉点了点头:“我们今天叫你来,就是为了把事情查清楚。”

    周明远把双手放在桌上:“那你问吧。”

    陆沉先从最基础的信息开始:“姓名。”

    “周明远。”

    “和死者陈静关系。”

    “夫妻。”

    “结婚几年。”

    “五年。”

    “孩子多大。”

    “四岁。”

    这些问题,周明远答得很流畅,几乎没有停顿。

    陆沉又问:“案发当晚,你在哪?”

    周明远像是早有准备,立刻答道:“在公司加班。这个我昨天已经说过,我公司的同事都能证明,监控也拍到了。”

    “几点去的公司?”

    “早上正常上班,晚上没走,一直待到很晚。”

    “很晚是几点?”

    “大概十一点多。”

    “期间有没有离开?”

    “没有。”周明远答得很干脆,“我一直在公司处理事情。”

    陆沉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你和陈静夫妻关系怎么样?”

    周明远叹了口气,露出一丝压抑情绪的神色:“正常夫妻,偶尔会有点小争执,但感情一直没问题。我知道外面有人乱说,可夫妻之间拌嘴很正常,不能因为听见几次争吵,就说我家暴。”

    赵刚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明远继续道:“我现在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趁着陈静出事,在背后造谣,说我打她,说我害她。这对我不公平,对我孩子更不公平。”

    他说这几句话时,情绪控制得恰到好处,像愤怒,又像委屈。

    陆沉没有顺着他的情绪走,只继续问:“邻居反映,你家经常有争吵声,还有人见过陈静身上有伤。你怎么解释?”

    “误会。”周明远说,“她有时候自己磕碰到了,也不爱解释。至于争吵,谁家夫妻不吵架?这不能说明我家暴,更不能说明她的死和我有关。”

    陆沉点点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语气仍不急不缓:“那我们换个问题。你右手食指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周明远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动作很快,又收了回去:“搬货的时候划的。公司仓库有些木板边缘很锋利,不小心蹭到了。”

    “什么时候划的?”

    “前一天吧,具体记不清了。”

    “谁看见了?”

    “员工应该有人看见。”

    “谁?”

    周明远停顿了半秒:“我没特别注意是谁。”

    这个停顿很短,但被陆沉记住了。

    审讯室外,李响正在电脑前继续盯周明远公司的出入轨迹。昨天只是查到疑似车辆离开片区,今天他在补全更细的路面监控和门禁记录。

    审讯室内,陆沉翻开一页现场照片,推到周明远面前。

    “这是陈静家主卧床头柜。上面提取到一枚男性指纹,经初步比对,和你的指纹吻合。”

    周明远脸色没变,反而皱起眉:“那是我家,我的指纹在家里很正常。”

    “对,夫妻同住,单独一枚指纹不能说明问题。”陆沉说,“所以我不是拿它直接定你罪。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不会只看一个点。”

    周明远靠回椅背,嘴角绷得很紧:“那你们查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用绕。”

    陆沉又拿出第二张现场照片:“客厅地板发现细微拖拽痕迹,原始卷宗漏了。阳台护栏有新划痕,也漏了。案发当晚,还有一名穿黑色连帽衫的男子,从你家所在单元方向离开,刻意避开监控。周明远,这些情况,你怎么解释?”

    周明远神色终于有了轻微变化,但仍咬得很死:“我不知道。那是你们查到的,你们应该去找那个黑衣人,不是来怀疑我。”

    “我们当然会找。”陆沉说,“但在找到他之前,你作为死者丈夫,本来就是重点排查对象。”

    “重点排查不代表我有罪。”周明远声音冷了些,“我妻子死了,我比谁都想抓到凶手。可你们现在是在拿邻居的闲话和家里的生活痕迹怀疑我。”

    陆沉没有接这句,而是翻出第三份材料。

    “这是你公司提供的监控录像。”他把纸页轻轻按在桌上,“你说你案发当晚一直在公司,监控可以证明。但我们技术复核后发现,录像存在剪辑痕迹。十点零二分到十点零七分之间,画面有不自然断层。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周明远的眼神第一次明显收紧。

    “我不懂技术。”他说,“监控是公司值班人员调出来的,可能设备本身有问题。”

    “设备有没有问题,我们会鉴定。”陆沉盯着他,“我现在问的是,你为什么提供一段有剪辑痕迹的监控,来证明自己一直在公司?”

    “我没有剪辑。”周明远说,“我也不知道是谁调的,怎么调的。我只是让人把监控拷给警方。”

    赵刚这时插了一句:“你是公司老板,监控从哪来,你会不知道?”

    周明远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开始发硬:“赵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公司人多,日常管理不是所有细节都要我亲自盯着。难道监控有点技术问题,也成了我的错?”

    陆沉没有继续在这个点上强压,而是收回材料,换了个方向。

    “你说你和陈静感情和睦,从未家暴。”

    “对。”

    “你确定?”

    “确定。”

    “如果我们找到她长期被殴打、求助过外部机构的证据呢?”

    周明远脸上的肌肉轻轻抽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那也得看是什么证据。夫妻吵架时情绪激动,说过一些过头的话,不代表真的家暴。”

    “所以你承认有过激烈冲突?”陆沉问。

    “我说的是吵架。”周明远立刻修正。

    陆沉看着他,不再追问,而是沉默了十几秒。

    这种沉默比直接施压更难熬。

    周明远最开始还能维持坐姿,后来手指开始无意识摩挲杯沿,频率很慢,但明显紧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的门被轻轻敲了一下。

    赵刚起身出去,很快回来,把一张刚打印出的轨迹表放到陆沉手边,低声道:“李响那边锁定了。”

    陆沉扫了一眼,抬头重新看向周明远。

    “我们刚拿到新结果。”他说,“你再回答一遍,案发当晚,你有没有离开公司?”

    周明远目光一闪,还是那句:“没有。”

    陆沉把轨迹表推到他面前。

    “九点三十八分,你名下常用车辆离开公司片区。十点四十二分,车辆重新出现在返回路线附近。中间整整一小时,形成行踪空白。与此同时,你公司监控关键时间段存在剪辑痕迹。周明远,你还要继续说自己一直在加班吗?”

    周明远盯着那张表,脸色终于变了。

    “这不能说明车里的人就是我。”他声音低了些,“我的车别人也能开。”

    “谁开?”陆沉立刻追问。

    “公司司机,或者员工。”

    “名字。”

    “我……我现在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还是根本没有?”

    周明远呼吸明显重了些,额角也开始冒出细汗。他先前那种从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角落后的本能抗拒。

    陆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把证据往前推。

    “现场有你的指纹,你手上有新划伤,你提供的监控有剪辑痕迹,你案发当晚有一小时行踪空白。你和陈静长期争吵,邻居多次听见你家里传出打骂声。现在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

    周明远咬紧牙关:“你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我杀了她。”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陆沉声音平静,却更重了一分,“林溪在死者手部提取到了皮屑样残留,已经送检。你右手的伤,如果和死者反抗形成的抓挠对应上,你所谓的巧合,就一个都站不住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线,猛地绷在周明远神经上。

    他盯着陆沉,胸口起伏加快,手也开始发抖。

    “周明远。”陆沉靠在椅背上,没有喊,也没有拍桌子,“你妻子已经死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不是能不能蒙混过去的问题,而是你到底要不要自己把真相说出来。”

    审讯室里陷入短暂死寂。

    周明远垂着头,盯着桌面,不说话。

    赵刚看着他,记录笔没停。

    过了十几秒,周明远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是绷到极限后的失控前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早晚会认?”他声音哑了些。

    陆沉没有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周明远抬手捂住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但那不是纯粹的悲痛,更像防线崩塌后的慌乱和绝望。

    “我没想杀她。”他终于开口,声音发沉,“我真没想杀她。”

    赵刚的笔一顿。

    陆沉语气没变:“从头说。”

    周明远盯着桌上那杯水,喉结滚了滚,像是在硬撑最后一点体面。

    “我和陈静……这些年确实经常吵架。”他低声说,“一开始只是小事,后来她什么都要管,公司、钱、孩子、我回家晚不晚,她都要问。她脾气也不是外面看起来那样,她一急起来就没完没了。”

    赵刚冷声道:“所以你就打她?”

    周明远闭了闭眼,声音更低:“有过几次。我承认,我动过手。”

    这句话一落,之前所有否认都彻底破了。

    “案发那晚呢?”陆沉问。

    周明远沉默两秒,继续说:“那天我本来在公司,后来想回去拿份文件。回家后,她又跟我吵,说我骗她,说她受够了,非要跟我闹,还说要把以前的事都说出去。我们越吵越厉害,她推我,我也推了她一下。”

    “然后?”

    “她还在骂,我一时没忍住,就……动手了。”周明远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真的是一时气急了,没想弄死她。她倒下去以后,我才发现不对,怎么叫都没反应了。”

    审讯室里静得只剩他粗重的呼吸声。

    “后来你做了什么?”陆沉继续问。

    “我慌了。”周明远双手抓着头发,“我怕事情闹大,怕公司受影响,怕孩子以后抬不起头。我就赶紧擦了擦能看到的地方,换了衣服,回公司,让人把监控调出来,做成我一直在加班的样子。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撑过去,就没人会查到我头上。”

    赵刚冷冷看着他:“你妻子死在家里,你想的还是怎么保自己。”

    周明远脸色灰败,嘴唇发白,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

    陆沉合上卷宗,声音依旧平稳:“长期家暴,案发当晚因争吵动手致人死亡,事后伪造不在场证明,试图掩盖犯罪事实。周明远,这些内容,你确认无误?”

    周明远低着头,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是。”

    审讯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周明远被带离审讯室时,整个人像抽空了一样,刚进来时的体面、冷静、强硬,已经一点不剩。

    赵刚放下记录本,沉默片刻,才说:“他还是认了。”

    陆沉起身,把材料交给门口的警员:“按程序固定口供,补做指纹、伤情、监控鉴定收尾。周明远依法刑事拘留。”

    “是。”

    门关上后,审讯室重新安静下来。

    这个拖了三天的女尸案,到这里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表面上的和睦婚姻,背后却是长期家暴和压抑失控。周明远想用一段剪过的监控,把自己从案发现场摘出去,但现场不会说谎,痕迹也不会说谎。

    陆沉收起卷宗,推门走出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