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追查赵奎,绳之以法
发布:2026-05-10 11:52 字数:4827 作者:平布
明德女子学堂的旧教室里,那一夜的朗读声停了很久,余韵却一直没有散。
林知予的怨气已比先前淡了许多。她不再像最初那样被执念死死困在原地,也不再只是徘徊于书桌与窗边之间。可苏晚卿知道,她终究还没有真正放下。
刊物开始流传,同伴也已现身,未竟的心愿已有了继续下去的可能。可那个亲手害死她、又多年打压进步人士的元凶,至今还未真正落网。
只要赵奎还在,只要他手里的那股势力还在城中伸着爪牙,林知予心底那最后一层不甘,便不可能彻底消失。
第二日清晨,陆时衍便没有再留在学堂。
赵奎先前被他连断两只手——一只是拦截刊物的人,一只是城东旧仓楼的据点。照理说,对方此时要么夹着尾巴藏得更深,要么铤而走险,做最后挣扎。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这时候不该给他喘息的机会。
大帅府内,沈副官已将昨夜新得的线索整理出来,摆在案上。
“之前抓回来的那几个人,已经分别审过了。”沈副官站在桌前,神色凝重,“嘴最硬的两个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后来分开审,又拿先前旧仓楼里搜出的账目和口供去对,终于对上了。”
陆时衍抬眼:“说。”
“赵奎没离城。”沈副官道,“他这几日一直躲在城北一处隐秘据点。那地方明面上是间废弃染坊,院墙高,门脸旧,外人看不出什么,实则后头另有夹院和暗门,专门给他藏人、藏东西用。”
陆时衍眸色沉了几分。
“除此之外,”沈副官继续道,“属下还查到,赵奎这些年不只是替本城的反动势力做事,他还暗中与外地几股保守势力有来往。那些人借他的手在城中盯学生、查刊物、压消息,遇到不好明着出面的事,也多半由他来办。林知予那件案子,不过是其中一桩。”
这话一出,屋中空气顿时冷了几分。
青禾站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他一个人,竟做了这么多脏事。”
“不是他一个人。”苏晚卿淡声道,“是有人借他的手行事,他自己也乐得做这把刀。”
陆时衍没有说话,只垂眸看向桌案上的那几页供词。
供词里除了据点位置,还有几条极关键的口供。赵奎这些年盯过哪些学生,哪几家书铺曾被他威胁查禁,哪几名进步人士曾在夜里被人围殴、逼迫,甚至连学堂里是谁通风报信,让他能顺利抓走林知予,都已有了模糊指向。
这些事单拎出来,每一件都足够让人发怒。如今一层层剥开,便不只是一个赵奎在作恶,而是城中一张早已织开的反动网。
“证据呢?”陆时衍问。
“据点里应该有。”沈副官道,“昨天夜里又审出一条线,说赵奎把这些年往来的书信、名册、账册都藏在染坊后院的夹层里。一是方便与外地势力暗通消息,二是万一哪天出事,也能拿这些东西保命。”
“保命?”陆时衍冷冷一笑,“他也配。”
说完这句,他已站起身。
“点兵。”
沈副官当即抱拳:“是。”
他跟了陆时衍多年,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既然已经摸到赵奎的藏身地,又知道那地方还藏着一批证据,这时候就绝不能拖。拖一刻,便多一分被烧毁证据、走脱主谋的可能。
不过半个时辰,大帅府中已整兵完毕。
陆时衍没有带太多无用人手,只挑了最精干的一队士兵,另让城中几个路口暗中设卡,以防赵奎另有接应。沈副官亲自带人前头探路,确认染坊四周动静。苏晚卿没有随军入阵,只与青禾留在后方等消息。
她知道,这一回,不需要她出手压鬼。
林知予的仇,要由活人去清。
临出门前,陆时衍看了她一眼。
苏晚卿立在廊下,神色清冷,声音很平:“把人带回来。”
陆时衍看着她,淡淡应了一声:“会。”
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定意。林知予的案子查到这里,已经不是单纯为了安抚一只冤魂。赵奎与外地反动势力勾连,打压进步人士,暗中抓人害命,这种人留在城里一天,便是祸患一天。
所以这一趟,无论从哪一层讲,他都不会让赵奎再跑。
……
城北那间废弃染坊,果然藏得极深。
它所在的位置本就偏,前后几条巷子又错综复杂。若不是口供咬得够准,旁人很难想到一处看着破败多年的旧院子,后头竟还养着赵奎一批人。
沈副官先带人摸到外围时,便已觉出里面不对。
院门虽旧,门轴却新换过,显然有人常进出。墙头杂草被压倒了一处,像是经常有人翻动。后院方向更隐隐传来人声,不高,却不是空院子该有的静。
他立即回身,将情况禀给陆时衍。
“大帅,人在里头,数量不少。”沈副官压低声音,“而且看动静,应该还有看守。”
陆时衍立在巷口阴影中,目光落在那道破旧院门上,眸色极冷。
“围住。”他道,“前后都别放人走。”
“是。”
一声令下,士兵迅速分散开去。
前巷、后巷、左右岔路,很快都被无声封住。长枪与刀鞘被压低,脚步也轻,直到包围圈彻底合拢,染坊内的人都未察觉外头已压来一整队兵。
陆时衍没有再等。
“动手。”
院门被一脚踹开时,里面的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原本半掩着的门板狠狠撞向两侧墙面。院里几个正在说话的汉子猛地回头,刚看见外头压进来的兵,脸色就变了。
“有人闯——”
喊声才起,士兵便已冲了进去。
前院顿时乱作一团。
赵奎留在此处的人显然也有准备,不是普通看门喽啰。几名壮汉先是一怔,随即立刻抽刀迎上,另有人转身就往后院跑,显然是想报信或护主。可陆时衍既然亲自带人来,就没打算给他们半点缓冲的余地。
“拦住后头的人!”沈副官厉喝。
几名士兵立刻从侧门包抄过去,将通往后院的路截断。前院厮杀声骤起,刀光在日头下晃出冷影,木桶、旧架被撞翻一地,院中灰尘四扬。
陆时衍并未停在门口,拔刀便入。
他行事一向狠准,出手更是干脆。迎面扑来的两人还没近身,便先后被他击退,其中一人手中短刀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其余人见他亲自动手,气势先就散了三分。
可越往后院逼,抵抗反而越狠。
显然,赵奎确实就在里面。
后院夹门被撞开时,里头的人已全被惊动。一个穿深灰长褂的中年男人正被几名手下护着往暗门方向退,听见前头兵刃声逼近,脸色又青又白。那人身量不高,眼神阴沉,左脸一道旧疤斜入鬓角,正是赵奎。
沈副官一眼认出他,立刻喝道:“赵奎!你跑不了了!”
赵奎咬牙骂了一句,转身便想往暗门钻。
可那暗门之后,早有士兵从后巷翻墙而入,长枪一横,直接封死去路。赵奎脚步一顿,脸色彻底变了。
“护住赵爷!”他身边几名亲信立刻扑上来。
院中顿时杀作一团。
这一处后院比前头更窄,也更乱,地上堆着染缸、木箱和旧布匹,稍不留神就会绊住脚。赵奎的人显然熟悉地形,借着这些障碍拼命死撑。可陆时衍带来的本就是精锐,人数又远在他们之上,几轮交锋下来,赵奎身边的人便接连倒地。
沈副官一路逼近,正要擒人,赵奎却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枪,对准了前方。
“别过来!”
他声音发紧,眼里却满是孤注一掷的凶狠,“再过来,我就——”
话没说完,一道寒光已先一步逼到眼前。
陆时衍出手极快,几乎没给他瞄准的机会,手中长刀一震,便将那支短枪挑偏。枪声在院中炸开,子弹打进旁边木柱,溅起一片木屑。赵奎被震得手腕发麻,短枪当场脱手。
下一刻,陆时衍已欺身到他面前。
赵奎大骇,下意识抽身后退,却被地上的半截木箱绊了一下,身形一晃。陆时衍根本没给他稳住的机会,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刀锋随即压上他喉间。
院中瞬间一静。
赵奎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终于意识到这回是真的完了。
其余几名还想挣扎的亲信见状,气势也彻底散了,没多会儿便被士兵一一制住,按倒在地。
沈副官快步上前,冷声道:“捆了!”
赵奎还想挣扎:“陆时衍!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陆时衍垂眸看着他,声音冷得发沉,“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抓人害命、打压学生、勾结外地势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赵奎被这一句堵得脸色铁青。
他还想开口狡辩,却被士兵一把按住手臂,利落反绑。绳索一扣,便再无翻身余地。
赵奎落网后,后院与夹层的搜查也很快有了结果。
正如先前审出来的口供所说,染坊后院的墙夹层里,果然藏着一批东西。先是几本暗账,记着这些年给赵奎供钱、供人、供消息的来往;再是几封与外地反动势力往来的书信,内容多是如何查禁刊物、如何盯梢学生、如何“处置”不听话的人;更重要的,是一册名录,上头密密麻麻记着被盯上的学堂、书铺、学生与进步人士姓名,其中林知予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还批着两个字:已除。
沈副官翻到这一页时,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他将名录递给陆时衍,低声道:“大帅,找到了。”
陆时衍接过,只看一眼,眼底的寒意便更重了。
“已除”。
轻飘飘两个字,便把一个活生生的女学生之死写成了例行公事。除此之外,名录上还有许多旁人的名字,有的后面批着“盯”“压”“警示”,有的干脆已被划去,显然不知遭了什么手段。
而那些书信更是铁证。里面不止提到林知予,还多次写到“城中女学生近来议论太盛,须尽快压住”“进步刊物不可任其流入百姓之手”“必要时可借失踪、通敌之名处置”等语句,字字阴毒,几乎将赵奎与外地反动势力打压进步人士的勾当摆得明明白白。
院中所有证物被一一清点封存。
赵奎眼见这些东西被翻出来,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他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盼着自己能咬死不认,可如今人赃并获,连狡辩的余地都没剩多少。
“全带回去。”陆时衍收起那册名录,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是。”
赵奎被押回大帅府时,城中消息已隐隐传开。
这个平日里借着反动势力撑腰、在城中横行多年的头目,终于被陆时衍亲手拿下。百姓不敢明着议论,私下却都知道,这回事情闹大了。
当晚,赵奎便被单独提审。
审讯室内,灯火压得很低。
赵奎被绑在椅上,身上已有不少伤,脸色难看得厉害。可他到底混迹多年,最初还想强撑,咬定自己只是替人办事,抓林知予的事与自己无关,打压学生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沈副官听得火起,当场将那册名录砸到他面前。
“你自己写的字,自己不认?”
赵奎盯着那名录,神色一僵。
沈副官又将书信和暗账一封封摊开:“外地来的命令、你收的银钱、你派去抓人的手下,全在这里。赵奎,你还想赖到哪儿去?”
赵奎额角青筋抽了抽,仍硬着头皮道:“这些东西不能证明人是我杀的……”
“那就听听活人的供词。”陆时衍一直坐在上首,此刻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审讯室都冷了下来。
“你手下的人已经招了。谁去学堂盯人,谁把林知予从后门带走,谁将她关进阁楼,谁最后动的手,一条条都对得上。你还要继续装?”
赵奎脸上的血色,终于一点点退了下去。
他不是没想过手下会招。可直到现在,真的被人把所有证据摆到眼前,他才明白自己这回已无退路。
短暂的沉默后,他肩背慢慢塌了下来。
那股一直强撑着的凶狠和狡诈,终于撑不住了。
“是。”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被砂石磨过,“林知予……是我让人抓的。”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沈副官盯着他,眼底尽是厌恶。
赵奎闭了闭眼,像是知道再撑也没用,索性一并认了:“她在学生里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嘴又硬,不肯交同伴名单和刊物来路。我本想吓她一顿,让她以后闭嘴,谁知她死都不肯低头……后来闹得厉害,我的人怕出事,就直接把她弄死了,尸体藏在阁楼里,对外只说她失踪。”
他说到这里,喘了口气,神色灰败。
“至于那些学生、书铺、进步人士……”他低声道,“也都是我带人去盯、去压的。上头要我办,我便办。谁不听话,就给谁点教训。实在不行,就让他消失。”
这几句话,已将自己的罪行供认得明明白白。
杀害林知予,打压进步人士,勾结外地反动势力,威胁、抓人、行凶,每一项都足够定他死罪。
陆时衍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你认就好。”
赵奎猛地抬头,眼中终于露出惊惶:“大帅!我虽有罪,可我也是奉命——”
“奉谁的命,之后再查。”陆时衍打断他,语气平平,却不容置疑,“你手上沾的人命,够你死几回了。”
赵奎面如死灰。
审讯结束后,供词、名录、书信与暗账一并归档,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第二日,陆时衍依法下了判令。
赵奎,勾结反动势力,暗害学生,打压进步人士,草菅人命,罪证确凿,判处死刑。
这道命令传下去时,学堂那边的阴气也随之一震。
傍晚,苏晚卿立在东边旧教室中,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怨气微微荡开。林知予的鬼魂缓缓现身,站在窗边。她没有说话,可在听见赵奎已被定罪处死的那一刻,眼中那层长久压着的沉色,终于第一次松开了。
她望着窗外,眼底有泪,也有释然。
苏晚卿看着她,知道这一层仇怨,终于替她了结了。
赵奎已伏法。
林知予的冤魂,也总算等到了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