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乱平定后，城中终于安静下来。

    可这份安静，并不是就此风平浪静，而是暴风过后暂时的沉寂。三名将领已经被擒，叛军余党也在陆时衍的命令下继续清查，整个城池都在恢复秩序。

    而真正该清算的，也到了时候。

    当日午后，大帅府前便设下公示台。

    陆时衍亲自出面，将先前收集到的全部证据一一摆出。三名将领私下联络、调动兵力、囤积物资、勾连外人、意图借乱起事的证据，尽数陈列在众人面前。除此之外，还有老周留下的手记，也被一并拿出。

    手记不长，却记得极清楚。

    其中写明了那三名将领暗中操控城中局势、借机培植势力、压迫百姓的诸多真相，也写明了他们如何一步步将手伸向商路、兵械与民生要道，逼得百姓日渐困苦。

    这些内容一出，围观百姓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原来真的是他们！”

    “前些日子那些传言，竟然都是真的！”

    “亏我还以为他们只是兵马调动，如今看来，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陆大帅早就查清了，还一直忍到现在，真是为了护住咱们！”

    议论声很快便压不住了。

    有人愤怒，有人后怕，也有人一边看证据，一边连声感叹。

    三名将领意图叛乱的事情，先前虽然已经泄露一部分，但到底只是一角。如今全部证据都摆出来，连老周的手记也一并公开，真相便再无可遮掩之处。

    百姓们这才真正明白，那些人并不是一时起意，而是早已在暗中布局许久。

    他们不仅想夺城，还想借乱把一切都握在手里。

    一时间，人人都觉心惊。

    可与愤怒一同涌上的，还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安心。

    若不是陆时衍提前布防，若不是他在暗处把这些证据一点点收拢，城中如今只怕早已陷入大乱。

    想到这里，百姓们看向陆时衍的目光，也更多了几分敬服。

    “还是陆大帅厉害。”

    “若不是他，咱们哪能知道这些事。”

    “英明神武，实在不假。”

    “这回多亏大帅，才没让那几个人把城里祸害了。”

    称赞声接连不断。

    陆时衍站在台前，神色却并未因这些话而有多少波动。

    他知道百姓的心思，也知道他们此刻的感激是真心的。可这份真心之下，还有一件事必须说清。

    那就是老周。

    陆时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场中很快静下来。

    他声音低沉，却传得很远：“老周一生奔走，知晓秘闻，却因此招来杀身之祸。他留下这些手记，不是为自己邀功，而是为了让真相大白。”

    提到老周，场中的气氛便变了。

    老周的死，百姓此前已经知道，只是不知详实经过。如今听陆时衍提起，又见手记内容公开，许多人都沉默下来。

    “老周是真可惜。”

    “他明知道会有危险，还把这些东西留下来了。”

    “要不是他，咱们也不会这么快知道真相。”

    “这么说来，他也是为了咱们……”

    一阵低低的议论之后，不少人脸上都露出悲痛之色。

    老周不过是个说书人，却因为知晓太多秘闻，被三名将领暗中灭口。如今真相终于公开，百姓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不是无辜被卷入，而是因为守住了不该沉默的真话。

    苏晚卿站在人群后，静静听着。

    她知道，老周这一路走来，图的不是别的，就是让这些秘闻有朝一日能被人听见。如今愿望已经完成，他也算没有白死。

    陆时衍并未让众人悲痛太久。

    他当众宣布：“老周虽已亡故，但其守真之心，不该被埋没。大帅府会为其厚葬，并追封他为‘忠义先生’。”

    这句话一出，场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便有人低声重复：“忠义先生……”

    “这封得对。”

    “他配得上。”

    “一个说书人，敢把真相留下来，确实担得起这四个字。”

    百姓的神色，由愤怒转为沉痛，又由沉痛转为敬意。

    老周生前不过一介普通人，没有军功，没有官位，却因为守住了真相，换来这份追封，也算是最好的交代。

    陆时衍继续道：“凡被三名将领迫害过的百姓，大帅府都会继续追查，能补偿的补偿，能安置的安置。此事不会就此结束。”

    话音落下，场中再度一静，随即爆出一阵更强的回应。

    “多谢大帅！”

    “有大帅在，我们就放心了！”

    “这回总算能讨回公道了！”

    百姓们本就因真相大白而振奋，如今又听到大帅府会继续追查善后，心中的不安顿时又少了许多。有人甚至当场落泪，既为老周，也为那些被三名将领迫害过的人。

    苏晚卿望着众人神色，心里也清楚，秘闻公开，不只是为了定罪，更是为了让百姓安心。

    真相若不说清，怨气便不会真正散去。

    而现在，随着老周的手记公开，随着三名将领的罪证摆出，许多原本被压下的惶恐与疑问，也终于有了答案。

    人群中，有人朝陆时衍深深一礼。

    很快，更多人跟着行礼。

    “多谢陆大帅。”

    “多谢大帅主持公道。”

    “多谢大帅为老周正名。”

    陆时衍抬眼看过众人，只道：“这是本帅该做的。”

    话虽简短，却足以安定人心。

    这场公开，持续了很久。

    该让百姓知道的，都已知道；该让他们明白的，也都已明白。三名将领的叛乱不再只是暗中的阴谋，而是已经被彻底揭开在阳光下。老周留下的秘闻，也终于没有被埋没。

    等人群渐渐散去，公示台前只剩下风声。

    沈副官上前，低声道：“大帅，后续安置和追查，属下这就去办。”

    陆时衍点头：“去吧。”

    苏晚卿站在一侧，没有说话。

    她知道，老周的冤魂若在，也该能放下了。

    而城中百姓的心，也在这一刻，真正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