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副官回到大帅府时，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

    他刚进门，便将抓捕受挫的经过如实禀报。

    “吴三躲在城南那处隐秘赌场里，属下带人进去时，里面埋伏了不少他的手下。对方人数多，又带着武器，属下虽已冲进去，却还是让吴三趁乱逃了。”沈副官低声道，“属下失职，请大帅责罚。”

    陆时衍听完，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人没抓到？”他声音不高，却压着明显的怒意。

    “是。”沈副官道，“属下已经命人继续盯着，那处赌场也派了人守着，只要吴三再露面，绝不会再让他跑。”

    陆时衍指节微紧，目光冷厉：“一个恶痞，竟敢在城中藏得这么深。”

    念安一家被害，罪魁祸首就是吴三。

    如今连人都已经摸到眼前，却还是让他逃了，这口气，陆时衍自然咽不下。

    他沉声下令：“加大搜查力度。城中所有与他有关的地方，全部再查一遍。就算他躲进地缝里，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沈副官立刻应下：“是。”

    陆时衍又道：“另外，城门附近也盯紧，不准他趁乱出城。”

    “明白。”

    沈副官领命退下，很快便将命令传了出去。

    城中士兵随即加紧盘查，赌场、巷口、客栈、茶楼等处都派了人盯守，凡是和吴三有牵连的地界，全都被重新过了一遍。

    而此时的乱葬岗边，苏晚卿却没有急着继续深入查找。

    她已经确认了方向，剩下的，便是耐心等线索慢慢浮出。

    相比抓人，她更在意念安的情绪。

    这孩子魂魄太小，又在乱葬岗停留太久，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若只是一味追查，而不先安抚她，只怕她始终放不下。

    所以这一整日，苏晚卿都陪着她。

    念安一开始仍旧有些拘谨，抱着布娃娃不敢离苏晚卿太近。可苏晚卿并不强逼她，只是坐在一旁，慢慢与她说话。

    她没有说太复杂的事，只是挑些简单的人间温情讲给她听。

    比如有母亲会在孩子生病时守在床边，一夜不睡；比如有父亲会在夜里背着孩子回家，哪怕路再远也不嫌累；再比如，街上卖糖人的老伯，会偷偷多送小孩一只小兔子形状的糖。

    这些话很轻，也很慢。

    念安一开始只是听，睁着一双眼，安安静静地抱着布娃娃。

    她许久没听过这样的故事了。

    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吵闹、争执、哭喊和恐惧。可苏晚卿说的这些，和她记忆中的混乱不同，像是一点一点，把她带到了一个更温和的世界里。

    青禾见她愿意听，便也跟着凑过来。

    她不像苏晚卿那样语气平静，反倒更活泼些，时不时会故意逗念安一下，见她眨眼发愣，便笑着递过去一个小小的纸折花。

    “这个给你。”青禾道，“虽然不是新做的，但我会折很多种呢。”

    念安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她看着那朵纸花，眼底怯意少了些，多了一点小心翼翼的好奇。

    青禾见她有反应，便又陪她讲些简单有趣的小事。

    她说城里哪条街的点心最好吃，说哪家的铺子老板最爱跟孩子讲笑话，说有些小孩摔破了膝盖，回家后会被爹娘一边责怪一边心疼地擦药。

    这些事都很琐碎，却正是最寻常的人间烟火。

    念安听着听着，抱着布娃娃的手渐渐松了些。

    她仍旧很安静，却不像先前那样始终绷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真的会有人，一直陪着孩子吗？”

    青禾立刻点头：“当然会。”

    苏晚卿也看向她，语气平缓：“会有。”

    念安怔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娃娃，像是在想自己的爹娘。

    苏晚卿没有急着打断她，只继续陪在旁边，等她自己慢慢接受。

    到了傍晚时，念安的神色已经比白日里松缓许多。

    她不再只是怯生生地缩在一边，偶尔也会抬头看一眼青禾，甚至在青禾故意逗她时，轻轻眨一下眼，像是想笑，又不太敢笑出来。

    这一点细微变化，苏晚卿看在眼里。

    她知道，念安开始信任他们了。

    果然，到了夜里，念安终于主动开口。

    她站在苏晚卿面前，怀里仍抱着布娃娃，声音比先前清楚了些：“姐姐，我想起一件事。”

    苏晚卿抬眸：“什么事？”

    念安皱着小小的眉，努力回忆着：“吴三身上……有个很大的疤。”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拼命从碎裂记忆里把那一点画面挖出来。

    “在肩上，还是后背……我不太记得了。”

    “可是很明显。”她认真补充道，“他脱衣服的时候，我看见过。那个疤很长，像是以前受过伤。”

    苏晚卿目光微动。

    青禾也立刻站直了些：“真的？”

    念安点了点头，神情比之前坚定些：“真的。我记得他身上有疤。”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因为那时候他很凶，我害怕，所以记得很清楚。”

    这便足够了。

    吴三一直隐藏行踪，若只靠追查，一时半刻未必能抓到人。可若有明显疤痕，便能在搜查时迅速辨认，免得混入人群后再次脱身。

    苏晚卿听完，轻轻颔首：“好，这个线索很重要。”

    念安得到肯定，眼里终于有了点轻松。

    她抱着布娃娃，小声问：“那……你们会找到他吗？”

    苏晚卿看着她，神色安静却笃定：“会。”

    陆时衍也在一旁开口：“他跑不掉。”

    这句话不重，却十分有力。

    念安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青禾，像是终于放下了一直压在心上的惶恐。

    她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布娃娃的头，小声道：“那就好。”

    乱葬岗边的风还在吹，可这一次，念安站得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

    她终于不再只是害怕。

    而是开始相信，自己真的有人会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