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厨出来后，林辰没有立刻离开食堂。

    他端着那个空掉的不锈钢盆，走到回收区旁边，把盆放回原位，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用餐区。四周依旧人声嘈杂，学生们排队的排队，吃饭的吃饭，没人知道后厨垃圾桶附近刚刚发生过什么。

    可林辰心里很清楚，事情还没解决。

    清水只能压制剩饭鬼的怨气，却没法让它彻底现身，更没法直接降服它。系统给出的核心信息已经足够明确——这只鬼的执念是“杜绝浪费粮食”。

    那就说明，想真正化解它，不能只靠驱鬼手段，还得从执念本身入手。

    林辰坐回刚才的位置，皱着眉把前后的情况重新捋了一遍。

    剩饭鬼生前是食堂厨师，因为浪费粮食被老板辞退，心生怨恨，死后才化作鬼物。它之所以附在剩饭剩菜里，对学生施加诅咒，本质上不是毫无理由地害人，而是把自己的偏执扭曲成了一种报复方式。

    它想让人别浪费。

    可活人不可能听见鬼的执念，更不会因为几句传言就真的反思。学生只会把食堂不适当成普通事件，最多抱怨几句饭菜不干净，根本不会联想到那些被倒进垃圾桶的剩饭剩菜。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他来把这一步补上。

    想到这里，林辰脑中立刻冒出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赵磊。

    赵磊以前在宿舍里就没少浪费东西，尤其吃饭，经常打一堆，吃不完就直接倒。上次他还吐槽食堂饭难吃，半盘米饭动都没动就进了垃圾桶。剩饭鬼真要盯人，像赵磊这种，估计就是标准目标。

    而且赵磊嘴碎，认识的人也多，让他来帮忙凑几个人，比林辰自己一个个找快得多。

    想到这里，林辰立刻起身离开食堂，直奔宿舍。

    赵磊这会儿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林辰回来，下意识坐起一点：“你不是去食堂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有事找你。”林辰开门见山。

    赵磊一听这语气，脸色先变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坐远了些：“你先说什么事，跟鬼有没有关系？”

    “有。”林辰点头。

    “我就知道。”赵磊一脸警惕，“你别想拉我去送。”

    “这次不用你送。”林辰看着他，“但需要你帮忙。”

    赵磊将信将疑：“帮什么？”

    林辰没绕弯子，直接把食堂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说得太细，只挑重点讲：最近食堂学生吃完饭后上吐下泻、精神萎靡，不是普通食物问题，是食堂后厨有一只剩饭鬼在作祟，而且这只鬼的执念跟浪费粮食有关。

    赵磊听到“剩饭鬼”三个字，脸都皱了：“不是，这年头鬼都开始管学生倒剩饭了？”

    “它不是在管，是在害人。”林辰道，“但它执念确实和这个有关。”

    赵磊听完，原本还想再吐槽几句，可看林辰神色认真，到底没再乱说，只是抓了抓头发：“那你找我干嘛？我又不会驱鬼。”

    “你不用驱鬼。”林辰看着他，“你只要去一趟食堂后厨垃圾桶那边，跟着我道歉，承诺以后不再浪费粮食。”

    赵磊愣了两秒：“啊？”

    “还得再找几个人，平时经常浪费饭菜的最好。”林辰补了一句。

    赵磊瞪着他：“你认真的？”

    “认真的。”林辰道，“它不肯现身，问题就在执念上。要让它知道，学生已经意识到问题，才有可能松动怨气。”

    赵磊一脸复杂：“所以你现在是让我去对着垃圾桶道歉？”

    “差不多。”

    “……”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赵磊表情古怪，像觉得这事离谱得过头，可镜中鬼那次留下的阴影又还在。他现在对林辰说的这些诡事，已经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完全不信。

    “不是，我就算去道歉，别人凭什么跟我一起去？”赵磊终于开口，“你总不能让我跟他们说，哥几个走，去食堂后厨给鬼磕一个？”

    林辰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不用说鬼，就说食堂最近出事，跟浪费粮食有关，让他们配合一下。我来解释。”

    赵磊一脸为难：“那要是人家不听呢？”

    “先找你熟的，平时真有浪费习惯的。”林辰顿了顿，又道，“你自己不也经常倒剩饭？这次就当补救。”

    赵磊被噎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话有点伤人。”

    “去不去？”

    赵磊看着他，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认命地叹气：“去。但我先说好，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食堂、出租屋、教学楼，哪儿闹鬼你都别再点我名。”

    林辰点头：“行。”

    有了赵磊帮忙，事情推进得快了不少。

    他先在宿舍楼下等着，赵磊出去转了一圈，硬着头皮拉来了三个认识的男生，都是平时一起吃饭的，其中两个林辰也有点印象，确实是那种吃饭随便打、剩一大半也不心疼的人。

    几人被叫过来时，脸上都写着莫名其妙。

    “赵磊，你搞什么？大中午不睡觉，非把我们叫出来。”

    “就是啊，还说什么跟食堂有关，到底什么事？”

    赵磊被问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把锅甩给林辰：“不是我，是林辰找你们。”

    几人目光齐齐落过来。

    林辰没浪费时间，直接说道：“食堂最近不是有人吃完饭出问题吗？这事跟后厨处理剩饭有关。我需要你们帮个忙，到后厨垃圾桶前道个歉，承诺以后不再浪费粮食。”

    话音一落，几个人都懵了。

    “啊？”

    “道歉？给谁道歉？”

    “林辰，你开玩笑吧？”

    几人反应和赵磊刚听见时差不多，全是一脸不信。

    其中一个男生甚至笑了：“不是，你这方法从哪学的？环保宣传周吗？”

    林辰没有笑，语气很平：“我没开玩笑。最近食堂的异常，不是普通卫生问题。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当我是多管闲事，但如果还想以后安稳在食堂吃饭，就按我说的做一次。”

    他神色太认真，反而让几人笑不出来了。

    赵磊在旁边也跟着补了一句：“你们别不当回事，他说的东西……虽然听着怪，但之前真出过事。”

    “什么事？”有人下意识问。

    赵磊张了张嘴，明显不想细讲，只含糊道：“反正不是好事。你们就配合一下吧，又不掉块肉。”

    几个人面面相觑。

    要放平时，他们八成已经转身走了，可最近食堂的怪事传得确实有点邪门，再加上赵磊这副明显有点发虚的样子，多少让他们心里也打起了鼓。

    沉默片刻后，终于有人先松口：“行吧，就当试试。”

    “我先说好，我可不信这些。”

    “我也就是看在赵磊面子上。”

    林辰没跟他们争辩，点了点头：“跟我来。”

    一行人很快又来到食堂。

    这会儿已经过了最拥挤的时间，回收区人少了些。林辰带着他们从侧门进入后厨，沿着墙边往垃圾处理区走。几个男生起初还在低声抱怨，可越往里走，脸色越不自然。

    不是因为他们能看见阴气，而是那片区域的气氛本来就不对。

    馊味重得发闷，空气也比别处更冷，地上还残留着之前泼过清水后的大片湿痕。几个黑色垃圾桶安静立在那里，周围堆着还没完全清理完的剩饭剩菜，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就在这儿？”一个男生压低声音问。

    “就在这儿。”林辰站定，看了眼垃圾桶周围。

    那些剩饭剩菜此刻倒是没有明显蠕动，可系统探测提示还在，说明剩饭鬼依旧藏在附近，只是被清水压住后没再立刻动作。

    林辰回头看向几人：“按我说的做。对着垃圾桶，把你们以前浪费粮食的事说清楚，道歉，然后承诺以后不再浪费。”

    几人表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真要说？”

    “废话，不说怎么有用？”赵磊嘴上嫌弃，自己却是最先被点名的那个，只能硬着头皮往前站了半步。

    林辰看着他：“你先来。”

    赵磊脸一垮，站在垃圾桶前，尴尬得脚趾都快抓地了。可他想到镜中鬼那次的经历，再看林辰这副认真模样，到底还是咬了咬牙，低声开口：“那什么……以前我吃饭确实经常打多，吃不完就倒，米饭、菜、汤都浪费过不少。”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低，明显觉得丢人。

    “我以后注意，不乱倒了，能吃多少打多少……行了吧？”

    林辰没打断，只盯着垃圾桶附近。

    系统探测界面上，那片区域的怨气波动微微动了一下。

    有反应。

    林辰心里一稳，立刻看向其他人：“继续。”

    见赵磊都开口了，另外几个男生也只能跟着上前，一个个别别扭扭地道歉。

    “我以前嫌食堂难吃，动不动就倒半盘。”

    “我也是，打饭眼大肚子小，经常剩。”

    “有时候买了包子、豆浆，吃两口不想吃就直接扔了……”

    刚开始他们还半信半疑，说得很敷衍，可说着说着，气氛反而慢慢安静下来。尤其是看着脚边那些混在一起的剩饭剩菜，再闻着后厨发馊的味道，几个人脸上的不自在逐渐变成了一点真实的心虚。

    赵磊抓了抓头，又补了一句：“反正以后我不浪费了，真的。”

    林辰见火候差不多，才开口道：“不只是嘴上说，地上这些，也一起清掉。”

    几人一愣。

    “清理？”

    “对。”林辰道，“把扔出来的剩饭剩菜收拾干净。”

    这要求不算轻松，可几个人到了这一步，也不好再退。他们只得找来工具，把垃圾桶边散落出来的剩饭剩菜一点点清进桶里，再把地上的水迹和汤渍擦掉。

    林辰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太多。

    随着地面被清理干净，系统探测界面上的怨气波动也在一点点减弱。原本盘踞在垃圾桶附近那种混在馊味中的阴冷感，渐渐淡了下来。

    几分钟后，后厨这一角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脏乱。

    地上的剩饭剩菜被全部收拾干净，垃圾桶也被重新归拢，周围明显整洁许多。

    就在最后一块沾着米粒的污渍被擦掉时，林辰眼神忽然一凝。

    垃圾桶前方的空气，轻轻晃了一下。

    像有一层模糊阴影从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紧接着，一道中年男人的虚影缓缓显现出来。

    他穿着旧厨师服，身形消瘦，面色憔悴，眼下发青，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被怨气侵蚀后的阴沉疲惫。可他现身后，并没有像粉笔鬼和镜中鬼那样立刻攻击，只是站在垃圾桶前，低头看着已经收拾整洁的地面，又看向那几个刚刚道过歉的学生。

    赵磊几人瞬间僵住，脸都白了。

    “真、真有啊……”有人声音都抖了。

    林辰抬手示意他们别乱动，自己则直视那道虚影。

    剩饭鬼也看向了他。

    那张憔悴的脸上没有明显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默。它目光在整洁的后厨和学生们低下去的头之间来回停顿，身上的阴气开始一点点散开，怨毒和偏执像被什么慢慢抚平。

    它没有发动攻击。

    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看着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