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饭鬼的事结束后，学校食堂果然安稳了下来。

    之前那些吃完饭后上吐下泻、精神萎靡的学生，后面也没再继续增加。校医室那边查不出原因的怪事，渐渐被当成了一阵说不清的偶发事件，热度只持续了两三天，就被新的校园话题盖了过去。

    只有赵磊是真的长了记性。

    以前他去食堂打饭，常常一时嘴馋，什么都想来一点，最后剩下大半。现在却收敛了不少，每次都先掂量自己能吃多少，吃不完还会硬着头皮继续塞两口。偶尔看见别人把整块鸡排或者半碗米饭直接倒进剩饭桶，他还会下意识皱一下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赶紧移开视线。

    林辰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

    能改就行。

    对他来说，剩饭鬼这次最大的收获，不只是积分和新技能，还有一种更清楚的判断——并不是每只鬼都要靠硬碰硬解决。只要找准执念和弱点，有时候比强行镇压更有效。

    当然，这不代表任务会越来越轻松。

    恰恰相反，完成三只恶鬼之后，林辰反而越来越能感觉到，系统之后给出的任务只会不断变化类型。粉笔鬼偏执怨恨，镜中鬼擅长幻境，剩饭鬼则依附在食物上，躲得极深。三只鬼的害人方式完全不同，也逼着他一点点学会适应。

    而系统面板上那行【当前降服恶鬼：3/24】始终摆在那里，提醒他这才只是开始。

    这两天，林辰依旧照常上课、回宿舍，空下来时就翻翻民俗怪谈方面的书，顺便熟悉一下现有技能。驱鬼白光已经算他最顺手的应对手段，食物净化则暂时没别的用武之地，倒是积分商城里解锁的东西，让他多看了几次。

    上一次兑换完初级幻境破解符后，积分又因为降服剩饭鬼回到一百五十。虽然数目不多，但至少让他不用每次都像赤手空拳上阵。真碰上新的情况，手里有一两样符箓，总归比什么都没有强。

    只是系统这两天一直安静，没有发布新任务。

    这种短暂的平静，让宿舍气氛难得恢复了些正常。赵磊甚至重新开始嘴碎，只不过一提到鬼，还是会本能收住。

    直到第三天傍晚，新的异常，先一步在学校里传开了。

    最开始只是图书馆那边的几句零散议论。

    林辰那天晚上下了晚课，刚从教学楼出来，就听见旁边两个女生边走边低声说话。

    “你昨天不是在图书馆待到挺晚吗？真听见了？”

    “听见了啊，就在三楼。明明周围都没人了，还是一直有翻书声，哗啦哗啦的，跟有人故意在旁边狂翻一样。”

    “会不会是空调风？”

    “怎么可能，风还能把书一页一页翻得那么整齐？而且我旁边那个男生的书，还是自己动的。”

    林辰脚步微微一顿。

    图书馆，翻书声，书自己动。

    这些词落在一起，本身就透着点不正常。

    他没急着上前，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听。那两个女生后面还提到，最近深夜留在图书馆自习的人里，已经有好几个被吓到了。有人说看到书页无风自动，有人说看见纸上的字突然变多，像是从书里浮了出来，还有人干脆说自己被“字缠住”了，吓得从座位上摔下去。

    这种说法听起来已经有点离谱，放在平时，多半会被当成熬夜过头后的幻觉。

    可林辰现在一听就明白，八成又出问题了。

    果然，刚走到宿舍楼下，脑海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就响了起来。

    【当前任务发布。】

    系统面板随之展开，一行行文字在眼前浮现。

    【当前任务：降服图书馆书魂鬼（新手级）】

    【任务描述：书魂鬼以书籍文字为依托，怨气微弱，通过操控文字干扰人类】

    【任务奖励：积分150，积分商城解锁“初级破邪符”】

    林辰盯着面板，眉头一点点皱起。

    书魂鬼。

    以书籍文字为依托，通过操控文字干扰人类。

    难怪最近图书馆总是传出自动翻页和文字浮现的异状。这种鬼和镜中鬼、剩饭鬼都不一样，依附的不是镜子或食物，而是书和文字，本身就更隐蔽。尤其图书馆这种地方，书多、人也多，如果它一直藏在暗处捣乱，影响范围只会越来越广。

    更麻烦的是，图书馆自习的学生习惯待到很晚，真要是有人被文字缠住出不来，事情闹大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林辰没耽误，直接上楼回宿舍。

    赵磊这会儿正靠在椅子上刷短视频，看见林辰回来，顺口问了句：“今天这么早？不去图书馆装学霸了？”

    林辰把书包放下，回了一句：“今晚真得去图书馆。”

    赵磊动作一顿，立刻抬头，脸上那点轻松瞬间没了：“等等，你说的‘去图书馆’，是正常去，还是不正常去？”

    “后者。”

    “……”

    赵磊沉默两秒，表情迅速变得复杂：“又有鬼？”

    “嗯。”

    “这次是什么？”他下意识往后靠了靠。

    “书魂鬼。”林辰言简意赅，“最近图书馆那些怪事，就是它弄出来的。”

    赵磊听完，表情更精彩了：“不是，现在鬼都这么有文化了？”

    林辰懒得接他这句废话，直接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现有的东西。

    驱鬼白光在，食物净化在，积分一百五十，商城里还没兑换新东西。任务奖励里提到“初级破邪符”，说明这种符多半对接下来的任务有用，但现在还没解锁，只能先靠已有手段应付。

    好在这次系统明确标注了新手级，说明危险程度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林辰没因此放松。

    镜中鬼也是新手级，照样差点把他和赵磊一起困死在出租屋里。鬼物等级只是大致划分，真正麻烦的，从来都是对方的能力和执念。

    他坐在床边，把事情迅速捋了一遍。

    图书馆深夜传出翻书声，书本自动翻页，文字凭空浮现，甚至能缠住人不让离开座位。也就是说，这只书魂鬼最直接的攻击方式，就是操控文字。它未必会像粉笔鬼那样正面出手，却很可能在不知不觉间把人困住。

    而文字一旦成形，最麻烦的地方在于防不胜防。

    想到这里，林辰伸手摸了摸口袋，确认学生卡还在。

    “今晚图书馆关门后我过去一趟。”他说。

    赵磊一听，立刻皱眉：“等闭馆再去？你疯了吧，白天那么多人不去，非得挑晚上？”

    “白天它未必会现身。”林辰道，“而且图书馆人多，真闹起来更麻烦。”

    这话赵磊没法反驳。

    他虽然怕得要命，但前面三次的经历已经让他知道，林辰不是故意挑危险时候去逞强，而是很多鬼本来就只会在特定时间和环境下暴露。尤其图书馆这种地方，真要在白天人最多的时候出事，受影响的人只会更多。

    “那……你这次别又一个人硬撑。”赵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最近图书馆到底吓到哪些人了？”

    林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以后不管了？”

    赵磊脸一僵，没好气道：“我是不跟着你进现场，不是彻底绝交。后勤辅助，懂不懂？”

    林辰没拆他台，只点了点头：“那你去问问，重点问三楼文学区有没有人出过事。”

    “行。”

    赵磊办这种事情倒还真比林辰合适。嘴皮子利索，认识人也多，出去转了一圈，不到半小时就带回了消息。

    “问到了。”他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最近图书馆怪事最明显的，确实在三楼。尤其文学区那边，前天晚上有个女生自习到快闭馆，说自己本来在看小说，结果书页突然自己翻，纸上的字还像会动似的，把她吓得当场跑了。”

    林辰心里一动。

    三楼文学区。

    和他预想的方向差不多。

    赵磊继续道：“还有个男生说，他当时坐在附近，听见翻书声一直没停，但抬头看周围，别人都在正常看书，像只有他能听见。后来他想走，结果感觉腿发沉，像坐在座位上起不来，缓了半天才好。”

    “没人受伤？”林辰问。

    “听说没有，最多就是吓得不轻。”赵磊顿了顿，又补一句，“但现在晚上敢去三楼自习的人已经少了。”

    林辰点头。

    这和系统描述基本对得上。书魂鬼以文字干扰人为主，目前还没到强烈害人的程度，但再拖下去谁也说不好。尤其图书馆里旧书多，一旦它依附的范围扩散，问题只会更难处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到了晚上。

    林辰没吃太饱，只简单垫了点东西，免得等会儿行动起来不方便。临出门前，他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东西：学生卡、手机、初级幻境破解符，都带着。驱鬼白光只要人还在，就能随时用，但真碰上新的变故，手里有张符总比没有强。

    “你真要现在去？”赵磊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收拾东西，表情还是有些不放心。

    “嗯，等闭馆。”

    “那我就不送你到图书馆门口了。”赵磊先把话说在前头，“我现在看见晚上那种空楼就腿软。”

    “没人让你送。”林辰背上书包。

    赵磊被噎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有事记得发消息。你要是失联太久，我就……我就去找陈老。”

    林辰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磊表情别扭，却难得认真。

    “知道了。”林辰说完，转身出了宿舍。

    夜里的校园比白天安静很多。

    路灯把主干道照得发白，教学楼和图书馆外墙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林辰一路走过去，心里那股熟悉的紧绷感又慢慢浮了上来。

    说不紧张是假话。

    每次去处理新任务前，他都会本能地绷住神经。因为他很清楚，在系统真正给出下一步详细信息之前，自己对即将面对的东西，始终只知道个大概。

    等他走到图书馆时，馆内大部分灯已经灭了，只剩值班区域还亮着。闭馆时间刚过，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室那边隐约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林辰没从正门硬闯，而是走到刷卡入口，掏出学生卡。

    他平时本来就常来图书馆，这张卡有夜间延时权限，虽然现在闭馆了，但门禁系统没有完全断开。他把卡在感应区一刷，伴随着一声轻响，玻璃门竟然真的缓缓开了。

    林辰心里微微一松，迅速闪身进去。

    馆内温度比外面低一些，空旷又安静。白天摆满学生的阅览区，现在只剩一排排桌椅和成片书架，灯也只开着少数几盏，显得整个空间格外空旷。

    刚走进来没几步，系统探测便自动启动。

    【恶鬼探测启动。】

    下一秒，新的提示浮现在他眼前。

    【探测提示：书魂鬼在三楼文学区，依附在一本旧书上。】

    林辰抬头，看向通往三楼的楼梯口，目光慢慢凝住。

    书魂鬼，就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