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法医的追凶路   >   第9章 不在场证明有漏洞
第9章 不在场证明有漏洞
发布:2026-05-19 20:45 字数:4290 作者:春条
    沈浩被列入第一梯队重点怀疑对象后,专案组的动作没有再拖。

    林梦瑶的社会关系已经基本铺开。她生前交往复杂,身边确实不缺男性,但从近期接触频率、失联前行踪重合度、经济关系和暧昧程度来看,观澜画廊老板沈浩,是目前最需要先碰一碰的人。

    上午十点,市局审讯室。

    沈浩被带进来时,穿着一件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神情看上去并不慌乱。他五官斯文,身形也确实偏瘦,和白板上的照片没有太大出入。单看外表,很难把他和碎尸、虐待、抛尸这些词直接联系在一起。

    但刑警办案,从来不看表象。

    傅景深坐在桌子对面,资料摊开,语气平直:“沈浩,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沈浩坐下后先理了理袖口,才开口:“大概知道。梦瑶失踪……后来你们又来画廊问过几次,我猜跟她有关。”

    “不是失踪。”傅景深看着他,“林梦瑶已经确认死亡。”

    沈浩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僵住,但很快又收住,低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这不需要你来问。”傅景深没有接他情绪,“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和林梦瑶,是什么关系?”

    沈浩沉默了两秒,像是在衡量措辞,随后道:“朋友。”

    “普通朋友?”

    “……比普通朋友近一点。”

    “近到什么程度?”

    沈浩抬眼看了看傅景深,知道这话绕不过去,干脆承认:“我们确实有点暧昧,但没正式在一起。她有她的圈子,我也有我的工作,没你们想得那么复杂。”

    傅景深神色不变:“你们最近联系很频繁。深夜通话、单独见面、画廊来往,都是事实。你现在告诉我,只是‘有点暧昧’?”

    “那你要我怎么说?”沈浩摊了一下手,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她人漂亮,条件也好,喜欢她的人本来就多,我承认我对她有意思,她也没拒绝和我接触,但这不代表她死了就一定和我有关。”

    傅景深没和他纠缠情绪,只问核心问题:“林梦瑶失联当晚,你在哪儿?”

    “在朋友那儿。”

    “哪个朋友?”

    “周凯。”沈浩答得很快,“他在城西开酒吧,那晚我过去找他喝酒,待到挺晚,后来直接在他那边休息了一会儿,很多人都能作证。”

    傅景深把名字记下,又问:“具体时间。”

    “晚上九点多到的,之后一直没走,差不多凌晨两点多还在。你们可以去查监控,也可以问周凯和店里的人。”

    “你和林梦瑶那天见过吗?”

    “没有。”沈浩答得很稳,“我们前一天联系过,但当天没见面。”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沈浩想了想:“前一天下午,她说最近有点烦,想让我帮她看看一批画的展陈方案。后来聊了几句,就没再说什么。”

    “她烦什么?”

    “我不知道。”沈浩摇头,“她情绪起伏本来就大,有时候工作不顺,有时候跟家里吵架,也有时候是和别的人闹矛盾。我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傅景深一边听,一边观察他的神情和停顿。

    沈浩的回答不能说完全滴水不漏,但至少表面上逻辑顺。承认暧昧,不否认亲近,避免在关系上撒一眼就破的谎;一提到案发当晚,就立刻给出完整不在场证明和证人。这种准备感,不像临时应付,倒像是早就想过警方会问什么。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从林梦瑶的近期活动,到两人的金钱往来,再到画廊经营和他个人背景,傅景深一项项问得很细。沈浩的态度始终保持在“配合但克制”的区间,承认自己和林梦瑶关系暧昧,却坚决否认杀人,也不断强调自己有证人、有监控、有不在场证明。

    审讯结束后,沈浩被暂时带到旁边等候。

    陆泽宇把笔录收好,低声道:“傅队,这人嘴挺稳。”

    “太稳了。”傅景深看着笔录,“稳得像提前演过。”

    “那先查周凯?”

    “查。”傅景深站起身,“不光查周凯,酒吧监控、消费记录、店员口供全都要。只要他这套不在场证明里有一处接不上,就说明他有问题。”

    专案组迅速分头行动。

    周凯很快被找到。他确实是沈浩的朋友,开了一家规模不大的酒吧。面对警方询问,他一开始答得很干脆:“沈浩那晚是在我这儿,来得挺晚,走得也晚,没问题。”

    店里另一名服务员也作了类似口供,说记得沈浩当晚来过,还喝了不少酒。

    表面看,不在场证明似乎成立。

    可傅景深没有立刻收手。他不信一个人越想证明自己“没问题”,就越没问题。

    下午,临时专案室里。

    几份新调来的监控和消费记录摊在桌上,傅景深、陆泽宇以及几名队员正逐条比对时间线。门外传来轻敲声,苏砚推门进来。

    她手里没拿解剖器械,倒带了一个文件夹。

    傅景深抬头:“你怎么来了?”

    “你上午审沈浩的时候,不是让我帮着过一下他那套不在场证明?”苏砚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我看了你们整理出来的时间线,有点问题。”

    傅景深示意她继续。

    苏砚翻开文件,指着几处时间点:“沈浩说自己九点多到酒吧,之后一直没走,凌晨两点多还在。但酒吧门口的外围监控显示,他的车是十点零七分才进入那条街。”

    陆泽宇立刻凑过来看:“也可能他先把车停别处,再走过去?”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往后继续对。”苏砚道,“可周凯的口供里说,沈浩到店时两人已经一起喝了第一轮酒,差不多九点半。店员说法也接近这个时间。也就是说,如果沈浩十点零七分车才进街,那九点半他人在店里的证词就不对了。”

    傅景深眼神微沉。

    这还只是时间上的第一处偏差。

    苏砚继续道:“我又看了店里的内部监控。酒吧光线暗,角度也不全,但至少能确认一件事——十点十五分之前,沈浩没有在主要吧台区域出现。”

    “确定?”

    “我反复看了三遍。”苏砚道,“不是说他一定不在酒吧,而是店员和周凯都把他到店时间往前提了。”

    陆泽宇皱眉:“他们为什么要提早?”

    “如果他真正到店时间更晚,就说明十点前后这段空档,他在别处。”苏砚平静道,“而这段空档,恰好可能和林梦瑶失联时间重合。”

    室内一静。

    傅景深没有接话,而是把几份记录重新并在一起看。周凯的口供、店员的说法、外部监控的车牌时间、内部监控的模糊画面,一旦放到同一条线上,前后确实出现了轻微但关键的错位。

    错位不大,却足以说明有人在修改时间。

    “还有别的漏洞吗?”傅景深问。

    “有。”苏砚翻到下一页,“沈浩说自己在酒吧待到很晚,喝了不少酒。可他当晚在店内的消费记录并不多,点单量和他说的停留时长不太匹配。除非有人帮他代付,或者他中间长时间不在消费区。”

    陆泽宇低声骂了一句:“这是把口供当模板背了。”

    苏砚没评价,只道:“另外,周凯提到沈浩后来在店里休息过一阵,但休息室区域的监控当晚刚好坏了。这种‘关键位置刚好拍不到’的情况,本来就该提高警惕。”

    傅景深听完,眼神已经彻底冷下来。

    他最烦这种半真半假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完全造假,而是故意把一部分真实信息混进去,再靠熟人作证把关键时间缝起来。这样最麻烦,也最容易让侦查在初期掉以轻心。

    “周凯和店员,要重新做笔录。”傅景深下了判断,“把时间一分一秒抠清楚。”

    “是。”

    队员立刻记下。

    苏砚没有停在时间线分析上。

    她把文件收了一半,又道:“你们不是申请了对沈浩车辆做勘查吗?车现在在哪儿?”

    “已经扣回来了,痕检那边刚做完第一轮表面提取。”傅景深看她,“你想去看?”

    “去。”苏砚答得很干脆。

    半小时后,市局地下物证车库。

    沈浩的黑色轿车停在灯下,车门已全部打开,几个痕检人员正在做细部采样。车子表面看不出异常,内饰也相对整洁,显然近期做过清理。

    苏冉正戴着手套,蹲在副驾驶侧做提取,听见脚步声抬头:“你们来了。”

    傅景深走过去:“有发现吗?”

    苏冉站起身,把手里的取样片举给他看:“目前看,这车清得挺仔细。座椅缝隙、脚垫边缘、后备箱内衬都处理过,有人为清洁痕迹。大块可见污渍没有,但不代表真的干净。”

    苏砚已经绕到车尾,俯身看后备箱边缘。

    清洁痕迹在法医和痕检眼里,很多时候比污渍本身更惹眼。一个普通人会定期洗车,但不会刻意连平时最难注意到的边角缝隙都处理得发亮。尤其在命案之后,这种“太干净”本身就不正常。

    她戴上手套,接过苏冉递来的便携照灯,顺着后备箱内沿一点点照过去。

    光线扫到右下角接缝处时,她动作停了。

    “这里。”

    傅景深立刻过去。

    那是一处极细小的暗褐色残留,卡在内衬和金属边缘的缝隙里,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只是脏污。可在特定光照角度下,它的颜色和附着状态都不太像普通灰尘。

    苏冉也蹲下来,拿镊子轻轻挑了一点,眉头立刻皱起:“像血。”

    “量很少。”傅景深盯着那一点痕迹,“能测吗?”

    “先做预实验。”苏冉动作利落,把样本封进微量取样袋,“现在只能说疑似血迹,后面还得确认是不是人血,再看能不能出DNA。”

    苏砚没有说话,目光却依旧停在那道缝隙上。

    车清得很仔细,偏偏这种最隐蔽的位置还残了一点东西。要么是清理时漏掉了,要么是时间仓促来不及处理完全。无论哪种,都说明沈浩的车不能轻易放过去。

    傅景深直起身,脸色已经很沉。

    从目前掌握的东西看,沈浩的问题正在一条条往外冒。

    和死者关系暧昧,行踪与失联时间重合,不在场证明前后有错位,朋友证词存在漏洞,车里又发现疑似微量血迹。

    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任何一项都不足以定案。但一旦并在一起,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他缓声道:“他在撒谎。”

    这不是正式结论,却已经是专案组内部最直接的判断。

    陆泽宇站在一旁,也压低了声音:“傅队,要不要现在就加大力度查他?”

    “当然查。”傅景深道,“周凯、店员重新问,酒吧周边所有监控再过一遍,别只盯店门口,把他那辆车进出路线也拉出来。还有,车上这点血迹尽快做结果。”

    “明白。”

    队员们迅速散开。

    地下车库里,灯光冷白,空气里都是消毒剂和机油混杂的味道。沈浩那辆车静静停着,外表干净体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它缝隙里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残留,已经足够让整辆车的意义变掉。

    苏砚摘下一只手套,看向傅景深:“你上午问他的时候,他答得太顺了。”

    傅景深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只是顺不代表一定有问题,漏洞出来才算。”

    “现在漏洞出来了。”

    “所以他更可疑了。”

    两人对话不多,却都很清楚,案子到这一步,沈浩已经不再只是“重点接触对象”,而是实质上的第一嫌疑人。只不过证据还差最后那几块关键拼图,不能让他轻易翻口。

    苏冉把血迹样本封好,走过来道:“结果出来前,你们最好别惊动他太狠。他要是真做了,发现警方盯得太紧,反而可能提前处理剩下的东西。”

    傅景深点头:“我有数。”

    天色将晚时,第一轮车勘结束。

    回到专案室后,傅景深把沈浩的资料单独移到了白板中央,旁边重新贴上几条新标签——

    关系暧昧

    不在场证明存在漏洞

    证人证词前后不稳

    车内发现疑似微量血迹

    红线交错,指向越来越集中。

    而另一边,苏砚也把今天核查出的时间差、证词矛盾点和车上血迹位置逐一整理成补充意见,交给专案组备案。她没有直接写“沈浩就是凶手”,因为还没到那一步。但她也没有留任何模糊空间——现有信息足以支持一个判断:沈浩至少没有说实话。

    夜里,专案室灯火通明。

    傅景深站在白板前,看着沈浩的名字,眼神冷而沉。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男人的嘴里,至少有一半是假的。至于假的那一半后面藏着什么,就要看接下来的证据,能不能把他彻底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