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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人际排查陷入死局
发布:2026-05-29 17:25 字数:2923 作者:酸菜鱼
    密室他杀正式立案后,重案组进入高强度摸排。

    赵启明的身份并不普通。晟达科技副总,履历稳定,收入优渥,家庭完整,在公开评价里几乎没有明显污点。越是这种人,表层关系越容易被包装得平整,真正有价值的矛盾往往藏得更深。

    江骁带队先从公司开始。

    晟达科技位于滨州商务区核心写字楼,管理层和员工对警方到来都显得谨慎。消息早已传开,但公司口径异常统一:赵总工作强势,却能力突出;要求高,但并不针对谁;人缘不错,未听说与谁结下深仇。

    会议室里,江骁一份份做笔录。

    “赵启明最近有没有和人发生冲突?”

    “没有。”

    “在公司里有没有长期不和的人?”

    “没听说。”

    “项目分配、绩效考核、资源倾斜方面,有没有人对他不满?”

    “管理层有分歧很正常,但谈不上仇怨。”

    “他私下和员工来往多吗?”

    “一般,分寸感很强。”

    “近期情绪有异常吗?”

    “没有,看着和平时一样。”

    一连问了十几个人,答案都差不多。

    不夸张,不失真,却统一得令人不舒服。

    江骁做完一轮,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你们所有人都说他没问题。一个人做到副总位置,没有竞争,没有矛盾,没有人怨,这合理吗?”

    被问话的部门经理苦笑:“警官,职场里谁都不可能让所有人喜欢,但赵总真算体面人。最多就是严格,谈不上会有人杀他。”

    江骁没再争,起身换下一间。

    下午,他又带人去了赵启明常接触的合作方、饭局联系人、商务助理、司机和物业管理处。

    结果依旧。

    合作方说他守规矩,讲信用。

    司机说他作息稳定,没异常行程。

    物业说他平时客气,很少与邻居冲突。

    助理说他对外关系克制,从不卷私人纠纷。

    连最容易出问题的感情线,排下来也空。

    妻子长期在外地分管分公司,两人婚姻表面稳定;手机通讯和社交软件里,没有明显暧昧对象,没有长期纠缠记录,没有威胁信息,没有财务异常转账。

    到晚上八点,江骁带人回队,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会议室里,白板上写着几条主线:职场、亲友、合作方、债务、情感、邻里。

    每条线下面都被划了一堆名字。

    然后全部打上了“暂未发现明显动机”。

    一名年轻刑警忍不住低声道:“这人际关系也太干净了。”

    另一人接道:“干净得像做过筛子。”

    江骁把当天笔录丢在桌上:“不是没矛盾,是所有人的说法太整齐。可问题是,整齐归整齐,我们现在拿不出一个能往下深挖的点。”

    林砚坐在一旁,正在看几份访谈摘要,没有插话。

    有人看了他一眼,语气开始发酸:“案子要不是一开始非得往他杀拽,现在说不定都进入善后流程了。现在好了,命案立了,排了一天,什么都没有。”

    另一人附和:“社会关系查不到,现场也没留下第三人痕迹。除了把工作量翻倍,暂时没看出推进在哪。”

    话没点名,但意思很明显。

    江骁皱眉:“少说废话。”

    那人不服:“我说错了吗?尸检推翻自杀没问题,可立成密室他杀后,总得拿出下一步吧。现在所有线都断,这不就是在原地绕圈?”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僵。

    林砚终于抬头,把手里的材料放下:“你们觉得问题出在我把案子定成他杀。”

    没人说话。

    他看着白板上的关系网,声音平静:“可如果不是他杀,现在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一个被勒死的人,会以自杀名义进档案。凶手什么代价都没有。你们觉得那样省工作量,但那不是破案,是漏案。”

    那名刑警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

    林砚继续道:“现在查不到,不代表方向错。只代表凶手和死者的关系,不在你们今天已经走过的表层答案里。”

    江骁问:“你的意思是,继续深挖?”

    “不是继续重复问。”林砚道,“是换方式。所有‘赵启明是好人’‘没有矛盾’‘评价一致’的笔录,反过来当疑点看。一个成年男性,身处高位,长期管理团队,若所有受访者都给出高度统一的正面描述,那通常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真的无懈可击。第二,有人刻意维持了这个形象。”

    “怎么查第二种?”有人问。

    “先把统一口径本身拆开。”林砚说,“谁最先给出‘赵启明人很好’这类表述,谁影响了后续受访者;哪些话是原始描述,哪些话是重复别人说法;再查每个受访者之间是否提前有过沟通。尤其是公司内部。”

    江骁立即明白过来:“你怀疑有人在带口径?”

    “我怀疑有人不想让警方看到真实的赵启明。”林砚道,“至于是出于保护死者名声,还是保护活人利益,要查。”

    周建峰点了点桌面:“就按这个方向补查。公司内部重新拆层,管理层和普通员工分开问,匿名摸排也跟上。亲友线同样不能只听‘他人不错’这种废话,要问具体事件、具体相处、具体利益。”

    会后,众人散开继续工作。

    走廊里,几个外勤警员边走边低声说话。

    “查了一整天,跟没查一样。”

    “林砚这人就是太爱抠细节。一个现场一个现场磨,最后全队都得陪着加班。”

    “可尸检确实被他说中了。”

    “说中是一回事,能不能破又是一回事。现在不就是小题大做,制造无效工作量?”

    声音不大,但没避人。

    江骁从后面经过,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看过去。几人立刻闭嘴,各自散开。

    他站在原地,脸色不好。

    他最开始是最明确反对林砚的人。可尸检结果出来后,他已经没法再否认对方的判断。问题在于,判断对,不代表案子就能立刻推进。如今整整一天排下来,所有线索都像撞上墙,队里的不满和怀疑反而比上午更重了。

    他推开会议室门时,林砚还坐在里面。

    桌上摊着所有笔录、通讯记录、社会关系图和现场照片。

    江骁走过去,直接开口:“他们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林砚没抬头。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林砚翻过一页笔录,“案子没进展,他们有情绪很正常。”

    江骁皱眉:“可他们是在说你。”

    “他们说的是结果,不是我。”林砚终于抬眼,“如果我最后破不了,这些话就都成立。”

    江骁沉默几秒,拉开椅子坐下:“今天这轮排查,我承认,确实像撞死胡同。你真觉得方向没错?”

    “没错。”

    “依据呢?”

    林砚把一份访谈摘要推到他面前:“看这个。”

    江骁扫了一眼,是赵启明公司三名员工的笔录摘要。

    第一人写:赵总工作严谨,为人公正。

    第二人写:赵总原则性强,对事不对人。

    第三人写:赵总标准高,但一直很体面。

    三句话表面不同,核心却几乎重合。

    江骁道:“这只能说明他们都这么看他。”

    “不。”林砚点了点其中几个词,“‘公正’‘原则性强’‘体面’,这些词不是普通基层员工自然会反复给出的原始感受,更像经过提炼后的公共评价。说明他们在回答前,脑子里已经有一个现成模板。”

    “也可能是公司文化影响。”

    “所以才要继续查。”林砚道,“一个人如果真没问题,具体事件会支撑评价。可你今天带回来的大部分笔录,只有结论,没有细节。别人一问‘赵启明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说得好听;一问‘他做过什么让你印象深的事’,回答反而空。”

    江骁靠回椅背,慢慢理顺了:“也就是说,不是赵启明一定有问题,而是这层‘完美人设’本身,可能就是突破口。”

    “对。”林砚说。

    江骁看了他片刻,终于把最初那点硬顶着的情绪压了下去:“行。明天我换方法,重新排。”

    林砚点头:“从最不敢说真话的人开始。”

    “基层员工?”

    “还有前员工。”林砚道,“在职的顾虑多,离职的未必。”

    江骁记下了。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只剩翻页声和键盘敲击声。

    外面的夜已经深了,支队办公区灯还亮着。白板上的关系网看起来杂乱无章,像一团无用信息。但林砚没有撤掉任何一张纸。

    他知道,真正的突破往往不在显眼的位置,而在那些“过于正常”的地方。

    越是完美,越可能藏着裂缝。

    而现在,他们离那道裂缝,显然还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