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一辈儿聚堆儿的，说是农历七月中元前后，在水边走会有脏东西找替死鬼，也有说是河童作祟的，最后都让村长骂骂咧咧地给遣散了，嚷嚷他们着了相。

    「这他娘的，咋想也不对劲啊，」村里的老李头摇着脑袋，毡着花袄，「咱村旁边的那条河，最深也不过半米，咋就能淹死这女娃娃哩？」

    乡下的秋夜格外阴冷，月亮躲在乌云后头，像是不愿意看这人间的龌龊事一般。

    村子东头还隐隐传来阵阵哭声，夹杂着唢呐的呜咽声，听得我头皮有些发麻。

    我告别了大哥大嫂，朝着村儿南边儿卖纸钱的王大爷家走去。

    等到了门前，见王大爷正靠在自家门口的躺椅上，眯着眼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03

    “三娃子，咋这会儿来哩？”王大爷呛了一口，笑问道。

    “王伯，来四沓黄纸，再来三包元宝。”

    “得嘞，等着啊！”

    买完纸钱，我便折返回二哥家。

    想到大嫂哭得死去活来，我心里就有些抽疼，势必要按老规矩给二嫂好生办场丧事。

    其实这件事村里人虽然也觉得蹊跷，但死者为大，也就都帮着张罗起来。

    灵堂就设在二哥家的正屋里，一口薄皮棺材摆在当中，显得有点冷清。

    按照祖传的规矩，人死后要停灵七天，每晚都要有人守灵。

    若是没岔子倒还好，可第一天夜里，怪事就开始了。

    那晚，正好轮到我和村里的老张头。

    老张头六十多岁了，胆子大，什么都不怕。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灵堂里，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念着经文。

    夜深了，村子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老张头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烟袋锅子在手里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灵棚里点着两根白蜡烛，烛光摇摇晃晃的，把二嫂的遗照映衬得忽明忽暗。

    半晌，许是领口灌了些凉风，老张头一激灵，醒了。

    「唉，翠翠这丫头死得真够惨的，」他嘬了口烟，烟雾在月光下飘散开来，「好端端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这老毛头儿和老毛他媳妇儿生前也没给她留个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儿，除了个破房子就没了，这女娃子可真苦命！」

    说话间，隔壁的李婶子探出头来。

    「哎，你说这毛翠翠到底是咋死的？前天还好端端的，昨晚咋个就…」

    「嘘！」王大爷赶紧摆手，白了她一眼，「死者为大，你别乱说话，掌嘴！」

    可心里头，大家都明清儿得很。

    二嫂毛翠翠，就死在自家的老井旁的河沟子岸上，脖子上勒着一根麻绳，麻绳延伸至水里，眼珠子瞪得老大，舌头伸得老长，死相极其难看。

    由于充血缺氧，脸部淤血都涨得有些发紫，眼球都有些鼓囊囊的，凸出来怪渗人。

    村里人都说是自杀，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丫头是被逼死的。

    我记得临走大哥曾在我耳边说起过，前些日子，债主上门要账，二哥不在家。二嫂没钱还，那群人就想着把毛翠翠卖给镇上的窑子里。晚上二哥回来听说后竟同意那些人的说辞，搞得二嫂又羞又气，说什么也不从，两人大吵一架。第二天，二嫂就死了。

    04

    「造孽啊。」李婶子叹了口气，「这女人活着的时候受尽了委屈，死了也不得安生。」

    王大爷没接话，只是看着那边院子里忙碌的人影，有些发怔。

    按照村里的规矩，人死了要停尸三天，然后出殡下葬。可毛翠翠这死法，村里的老人都说不吉利，要赶紧入土为安，免得横生祸端。

    过了片刻，身后的布帘被掀开，来人竟是我那二哥。

    只是心里有股火气，我愣是没理他。

    正堂里，二嫂的尸体被放在棺材中，棺椁内的尸身上盖着一层寿褥。

    我只见二哥跪在一旁假模假样地哭着，可眼泪却怎么也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