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拉着我娘，对着大门，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周掌柜的脸，已经黑了。

    我放下茶杯，对春桃说：“去，把楼下大门关了，今日不做生意了。”

    春桃一愣：“姑娘？”

    “再去后厨，把我们门口那两口装泔水的大缸，搬到门口，就放在他们旁边。”

    春桃的眼睛亮了。

    “是！”

    很快，望江楼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

    紧接着，两个伙计抬着两口散发着酸臭味的大缸，从侧门出来，“哐当”两声，重重地放在了柳文才和我娘的身旁。

    泔水溅出，打湿了柳文才的衣袍。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绿了。

    第四章

    柳家母子在望江楼门口跪了三天。

    我也关了三天门。

    这三天，望江楼成了整个府城最大的笑话。

    我柳青芜，成了人人唾骂的不孝女，白眼狼。

    生意上的伙伴开始派人来打探消息，言语间颇有疏远之意。

    楼里的伙计人心惶惶，连周掌柜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怨怼。

    他联合了几个当初一起开店的股东，堵在我的静心阁门口。

    “东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关门几天，我们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是啊柳老板，钱是小事，名声坏了，这望江楼就真的完了！”

    “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给了他们，打发走不就完了？何必闹成这样！”

    我坐在桌后，安静地听着。

    直到他们说得口干舌燥，我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周掌柜梗着脖子：“东家，我们也是为了望江楼好！”

    “为了望江楼好，”我重复了一遍，笑了笑，“还是为了你们自己好？”

    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当初开店的本钱，是我卖身换来的血汗钱。你们不过是投了些银子，如今就想对我指手画脚了？”

    我的声音很轻，但他们都白了脸。

    “望江楼姓柳，我柳青芜说了算。谁要是不想干，现在就可以拿着你们的股金走人。我绝不挽留。”

    众人噤声。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三天了，是该有个了断了。

    我一出现，门口围观的人群立刻发出一阵骚动。

    柳文才和我娘也抬起头。

    三天风吹日晒，我娘已经形销骨立，嘴唇干裂，看上去奄一息。

    柳文才也好不到哪去，一身长衫又脏又臭。

    看到我，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他赢了。

    我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在他们面前站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我开口妥协。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给了我生命的女人。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缓缓地，也跪了下去。

    柳文才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

    人群中发出一阵叹息，似乎在为我的“幡然醒悟”而欣慰。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娘，你还记得十年前，买我的那个张员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