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三个杯子拢到一起，也没喝，就放在面前看着。

    蒋曙成抱着狐狸从后厨绕出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看了他一眼，用嘴形告诉他。

    “怂货，三十两。”

    徐青川把花生壳朝他脑袋扔过去，他缩头躲了。

    那天晚上散席之后徐青川没走。酒肆前面关了门，后厨灯还亮着，卢小娘在收拾碗筷。他坐在后门外台阶上，夜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带着远处河水的腥气。

    功德簿开着，三条金线在他心口附近缠成一团乱麻，他试着碰了碰其中一条，罗淑芸那条，它震动了一下，温热的触感往上爬了半寸。他缩回手。

    卢小娘端了碗热汤出来坐到他旁边。她把汤碗往他这边推了推。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萝卜炖的，放了姜，辛辣顺着喉咙下去暖了胃。

    “愁？”

    卢小娘侧过脸来看他，直勾勾的，不闪不避。

    “三条红线缠着，换谁都愁。”

    “不是红线。”

    “什么？”

    功德簿上标的是金线。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他把汤碗搁下来，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汗。

    “你们三个……我哪个都配不上。”

    卢小娘嗤了一声。扭头看他。

    “谁要你配了？我们是看你顺眼，你看谁顺眼那是你的事，我们看谁顺眼是我们的事。两码事。”

    他仰头看她。

    “慢慢想。她们俩不急，我也不急。”

    她走了两步，在门帘前面又停了一下。

    “徐青川，你有时候想的那些事，比如你从哪来的、来干什么的，等你想明白了再说也行。又不是赶着投胎。”

    门帘落下来，晃了一下停了。

    是啊，他从一个远地方穿来的，应该是回不去了。来干什么的？他是来干什么呢？现在有三个女人关心他，在这里她们就是他的亲人，既然现在不知道做什么，那就先保护她们安全吧。先干掉谢远灵，再叫蒋曙成当总镖师，他躺平，好，哈哈哈……

    功德簿像听见了他心里那声嘀咕，页面闪了一下。金框跳出来一行字：

    【信息线·已永久解锁。查看条件：消耗功德点100】

    靠……说句话就收费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点了“确认”。金册翻了一页，原本空白的页面上浮出密密麻麻的淡金色纹路，但他看不懂。

    “五个阵基位置，得加多少？”

    页面又闪了一下：

    【五个阵基位置·已锁定。查看条件：消耗功德点300】

    三百。加上刚才那下信息线的一百，四百点没了。他看了眼余额，还剩476。还能剩点。

    点了。

    金册猛地把地图翻了出来，五处红点标在县城范围的地形图上，分别是城北老槐树底下、城东磨坊井里、西郊荒坟岗、河道水闸下，还有一处标在青云观后山，他刚穿来那晚窝着发抖的地方。五处，每一处旁边注了行小字：

    “锁魂阵基·活性尚存。”

    还有条红色的特显眼。

    “谢远灵因不破不立机缘，五天后法术能突破甲上……”

    卧槽，这牛鼻子老道要咸鱼翻身！必须快点斩草除根！

    次日清晨，卢小娘的酒肆。

    他们五个坐在桌边商量着。现在谢远灵还在恢复期，比上次弱，五个阵基点只输送灵气，不会有太多大妖守护，唯一的困难是难找，现在锁定位置了，趁他病要他命。

    “干活。”

    徐青川第一个站起来。

    罗淑芸已经把几根针捏在手里。

    “就算三十两，拿到。”

    蒋曙成递给他六张符。

    “回来给你。”

    “算你识货……”

    “十两……”

    “凭什么！”

    三女掩嘴咯咯咯笑。

    第一个阵基在城北老槐树底下。根须盘了快两百年，树芯里嵌着拳头大一颗青灰色的丹珠。谢远灵的人在丹珠外头裹了一层青黑色的茧，狐夭夭凑过去闻了闻，炸毛后退了三步。

    有五个小鬼出来阻挡，徐青川随手扔出雷符。

    “砰……”

    这次蒋曙成的符威力极大，一下把五个小鬼炸成黑粉，连他的脸都被烧黑了。嗯，这效果，值三十两。

    “把树砍了。”

    任青璃已经拔刀了。

    “别砍。”

    他拦了她一下，翻功德簿的兑换页。龟甲符，现在能换了，花了一百功德点，掌心凝出一层半透明的硬壳贴在手背上。他伸手探进树洞，龟甲壳挡了茧上滋滋响的黑烟，扣住那颗丹珠猛地往外一拔。

    丹珠出来了。树根底下涌出一股灰水，腥臭，淌了半刻钟渗进土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