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沈屿，把公账里的钱转给我。我要十万，我爸在医院急救，等着这笔钱救命。”我声音沙哑。

    沈屿停下拿螺丝刀的手。

    他站起身，不悦地看着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拿你爸那点老毛病来道德绑架？”

    沈屿把螺丝刀扔在地上，“工作室账上没钱了。”

    “没钱了？上个月刚结了三十万的项目尾款，钱呢！”

    “涵涵刚跟我领证，她想要个大点的家。”

    沈屿指着四周，“我上周刚用那笔钱，去交了一套大平层的首付。下个月就可以交房。”

    我死死盯着他。那三十万，是我陪着客户喝到胃出血拿下的单子。

    “那我爸的命呢？”我问。

    “你爸那病就是慢性的，先保守治疗几天死不了。”

    沈屿摆摆手，满脸嫌恶，“你自己去借点不就行了，非要在这个时候跑来扫兴。”

    沈涵穿着丝绸睡衣，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那是我去年冬天在雪地里排了两个小时队，给他买的限量版。

    沈涵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慢条斯理地开口：“夏夏姐，你要是实在缺钱，我卡里还有两百块，你要不先拿去应急？”

    “阿屿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考虑才买房的，钱花在了正道上，你总不能怪他吧？”

    我看着他们。

    我用力咬住下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我转过身，走出公寓。

    4

    晚上八点，医院下达了最后通牒。

    “许女士，如果今晚十二点前交不上钱，医院按规定只能停用进口特效药。”医生对我说。

    我站在走廊尽头，拨通了二手相机贩子的电话。

    一个小时后，我把我陪伴了我五年、上面刻着我名字的私人定制相机，外加一套绝版老镜头，以一万五的极低价格卖了出去。

    加上我找大学同学借来的钱，勉强凑齐了十万押金。

    办完手续，我拖着透支的身体回到工作室，准备拿两件换洗衣物去医院陪床。

    刚走进大厅，我抬头看到一面墙那么大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印着我那组准备参加法国国际摄影展的心血之作。

    但在正中央，印着几个加粗的大字：“新锐天才摄影师：沈涵代表作”。

    我打开手机，工作室的官方公众号十分钟前刚发布了她即将参赛的通稿。

    “你回来了。”沈屿从二楼走下来。

    他走到我面前，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股权变更协议》。

    沈屿看着我被雨水打湿的狼狈模样，一副施恩的姿态开口：“许夏，我知道你现在走投无路了，交不上手术费。只要你在这上面签字。”

    他指着协议上的条款：“自愿把你手里剩下的百分之五十股份，转百分之四十给涵涵，作为我们的新婚礼物。同时，对外发一份声明，承认那组参赛照片是你指导涵涵拍的。”

    “只要你照做，我就动用我的人脉，去帮你爸找心外科的专家。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沈涵从楼上走下来，站在他旁边。

    她看着我，忍不住捂嘴窃笑：“夏夏姐，你年纪大了，灵感也枯竭了，以后就在幕后帮我吧。你的心血，我会替你在国际舞台上发扬光大的。”

    我盯着协议书，走上前。

    我伸手拿起了那支签字笔。

    沈屿看着我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他甚至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拍下我签字的画面。

    我没打开笔帽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按下了法国摄影展中国区评委会纪律组的电话。

    我按下了免提键。

    “您好，这里是国际摄影展纪律委员会。”

    “您好，我是参赛者许夏。”

    我声音极其平稳，“我实名举报本届参赛者沈涵，涉嫌盗窃我的核心底片、侵犯知识产权，并伪造参赛资格。”

    “我的所有RAW格式原文件、分层创作手稿，以及带有不可篡改时间戳的相机加密狗，将在五分钟内发送至贵方官方邮箱。”

    对面的声音瞬间严肃：“收到举报。我们将立刻启动技术核查并冻结该账号。一旦查实盗窃行为，我们将对沈涵终身禁赛，并在全行业发布联合通报。”

    “感谢。”我挂断电话，双手捏住那支准备让我签字的笔。

    “咔吧”一声脆响，塑料笔杆被我掰成两截。

    我把折断的笔，狠狠砸向沈屿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从今天起，你们噩梦开始了。”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