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你们来干什么？”

    我拿出租约，递到他眼前。

    “奶奶已经同意，把整套房子租给小叔。”

    “一个月一百。”

    “一百？”

    爸爸盯着那个数字，气得脸上的肉都绷了起来。

    “陈雪，你就是存心找他来恶心我！”

    “怎么会呢爸爸？”

    “小叔小婶一直照顾奶奶，住奶奶的房那是天经地义。”

    我看着他，一脸不解。

    “何况这是你亲弟弟，你这么计较干什么？”

    小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妈妈眼圈立刻红了。

    “建国也不是没给生活费，一家人非要算这么清吗？”

    小婶才不吃这套，东西一扔，叉着腰就开骂。

    “又tm哭上了？”

    “陈建国每月给那点钱，够买药吗？更别说活全是我干的，你还委屈上了？”

    她一把扯开妈妈拦门的手。

    “滚开！最烦你这种假菩萨！”

    妈妈嘴唇哆嗦半天，一句话也接不上。

    小婶懒得再理她，回头招呼人。

    “哭也得给我搬。”

    我也朝搬家公司挥挥手。

    “继续。”

    爸爸见小婶还是那么泼辣拿捏不住，转头一把揪住小叔。

    “你敢搬进去，以后别想从我店里拿一根料！”

    小叔脚下一顿，迟疑了。

    他是做装修的，平时没少从爸爸那里拿货。

    爸爸看见他犹豫，嘴角刚要抬起来，我把钥匙塞进小婶手里。

    “合同已经签了，今天就开始算房租。”

    小婶立马啪地拍开爸爸的手。

    “你听他放屁！一个月一百的整套房，省下来的钱够你买多少料！”

    她冲小叔一瞪眼。

    “还愣着干什么？搬！”

    小叔咬了咬牙，跟着她也往里抬东西。

    我越过爸爸，直接推开主卧。

    “先清这间。”

    搬家公司进去拆床，小婶的人抬着新床往里送，配合无间。

    眼看真的要搬完了，爸爸真的急了，指着店员大吼

    “你们是吃白饭的啊？还不快把他们的东西扔出去！”

    几个店员看看小叔，又看看爸爸，谁也没动。

    平时替老板搬货是一回事，可这算老板的家事吧，他们怎么好掺和。

    爸爸吼了两遍，还是没人动。

    他这才清楚的意识到，事情早已不受他的控制。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房子就不可能重新回到他手里。

    他盯了我几秒，忽然掏出手机。

    我没有拦。

    只是低声和李哥吩咐了一句。

    李哥点点头，退到楼梯口。

    爸爸已经拨通电话。

    “马上派人过来，把陈雪带走。”

    妈妈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什么也没说。

    直到听到爸爸又说

    “上次她逃跑，你们怎么管的，这次就怎么管。不能有一点心软。”

    她猛地抬头，小叔也瞪大了眼睛，他反应过来爸爸这是又要把我送回去。

    “哥！你明明知道那次小雪差点死在医院了！”

    “什么叫差点死了？！”

    妹妹突然冲出来，她难以置信的看着爸妈。

    “你们不是说她在里面挺好吗？”

    妈妈脸色一白，很快又伸手去拉她。

    “就是管得严了点。你姐现在不是已经改好了吗？”

    我看着妈妈躲闪的眼神，浑身发冷

    “半年前，你们在电话里也是这么说的。”

    “我费劲力气跑出来又被抓回去打个半死！”

    那一刻的痛刻骨铭心，我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

    “只有小叔来看我，你们呢？！”

    “你们只有一句，没死就送回去继续学。”

    这句话打碎了我对亲情最后一点妄想。

    现在，也打碎了妹妹的自欺欺人。

    她是烦姐姐老是管她，可她从没想过让姐姐真的受苦。

    妹妹用力挣开妈妈。

    “你们怎么能这样？！”

    爸爸已经被问得不耐烦了

    “那时候你才十四岁！”

    “真把你送进去，你这辈子就毁了。”

    他指着我，语气甚至理直气壮。

    “她作为大的，替小的扛一次怎么了？”

    妹妹像第一次认识他。

    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爸爸往门边一让，又用那种说一不二的眼神看向我。

    几名穿着矫正学校制服的人挤进屋。

    领头的教官只扫了我一眼。

    “还是按以前的规矩？”

    爸爸点头。

    “钱我加倍，今天必须把人带走。”

    他说的那么笃定，好像只要他肯花钱，我的人生就还是他说了算。

    可是爸，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4

    领头的人径直朝我走来

    我抬眼确认了李哥的位置，才退开一步。

    “别碰我。”

    声音很响，足够让屋里所有人都听清。

    “我是成年人，而且已经明确拒绝。你们强行带人，是犯法。”

    那人像听到笑话一样，嗤笑一声。

    “这种话我听多了。你爸签了字，交了钱，这就是家属送来管教。报警也不过问几句家务事。”

    爸爸沉声催他。

    “别跟她废话，带走。”

    两个人立刻同时扑上来。

    我猛地屈肘撞向身后，那人却像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反手锁死我的肩颈。

    另一个人同时压住我的膝弯。

    他们是学校专门负责抓逃跑学生的教官，出手又快又狠。

    我挣开一下，下一秒就被重新按住。

    只能死死抓住门框

    “放开我！我没有同意！”

    妈妈却又来掰我的手。

    她一边哭，一边劝我。

    “小雪，你别反抗了。”

    “听妈妈话，进去待几天，等你想通了，我们马上接你。”

    那双泪汪汪，却没有多少心疼的眼睛，渐渐与两年前重合

    “妈……”

    妹妹忽然叫了一声。

    她站在几步外，脸白得厉害。可学校的人一回头，她又吓得呆在原地。

    我被拖出门时，她终于追了一步，手指刚碰到我的袖口。

    爸爸厉声喝住她。

    “站回去！”

    她浑身一抖。

    那只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小婶看不下去了，冲过来想拦

    “人家都说不去了，你们听不见吗？”

    “她是成年人，你们还敢硬抓！”

    小叔一把拽住她，冲她摇摇头，自己也往后退了半步。

    我的手被反剪到身后，肩膀传来熟悉的剧痛。

    那人贴着我耳边冷笑

    “还想跑？”

    七百多个日夜的恐惧一下攥紧了我。

    即使我早有准备，身体却还是僵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们已经把我拖到了车边。

    爸爸亲手拉开车门。

    “带走。她不吃够苦，永远不知道谁说了算。”

    我回过头盯着他。

    “爸，你别后悔。”

    他嗤笑一声。

    “我最后悔的，就是心软把你接回来！”

    妈妈跟在后面，哭得像真的舍不得。

    “听话，别再闹了啊。”

    妹妹站在楼道口，眼泪不停往下掉，却一步也没敢再追。

    周围全是人。

    却没有一个人帮我挡住那扇门。

    教官按住我的头，正要把我塞进车里。

    下一秒，警笛声猛地刺进耳朵。

    “都松手！”